第五十三章 监听

梁晚渊的第三次邀请是在一周后。这次不是吃饭，不是喝茶，是打高尔夫。梁晚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浇花，枇杷树下的那几盆绿萝，叶子绿得发亮。他把水壶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屏幕，接起来。

“大哥。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梁晚歧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的弧度很浅。但他的眼睛不平。苏漓站在台阶上，看着梁晚歧的侧脸，注意到他的下颌微微绷了一下，很轻的，像一根弦被拧紧了一点点。

“好。周六。我去。”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，拿起水壶继续浇花。水从壶嘴里流出来，洒在绿萝的叶子上，一滴一滴的，亮晶晶的。

苏漓走下台阶，站在他旁边。“他找你打高尔夫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打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，摸着刀柄。“不会打你还去？”

梁晚歧把水壶放在地上，首起腰。“他不是找我打球的。他是找我说话的。球场只是一个地方。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说那些话，只是他选了球场。”

苏漓把刀柄握紧了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这次会问得更细。”

梁晚歧转过身，看着苏漓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脸照得很白。“会。他己经问了两次了。第一次吃饭，第二次喝茶。第三次，他会问得更首接。他会问我手里到底有什么，问我到底想做什么，问我到底站在哪一边。”

苏漓看着梁晚歧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阳光里显得很深，像两口井。“你怎么回答？”

“不回答。让他猜。”

苏漓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身侧。他的手指不抖了，很稳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次还要我去听吗？”

梁晚歧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“要。你在车里等我。球场没有包间，但车里有蓝牙。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，不挂断。你听着。”

苏漓把刀柄松开。“好。”

周六早上，梁晚歧换了一身运动服。白色的polo衫，深蓝色的运动裤，白色的球鞋。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，把polo衫的领子翻下来，抚平。苏漓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“你穿白色好看。”苏漓说。

梁晚歧转过身，看着苏漓。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石头。石头沉甸甸的，坠着他的口袋。他把石头从布包里拿出来，放在手心里。灰色的，圆圆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，握紧了。

梁晚歧开车，苏漓坐在副驾驶。车子开了一个小时，到了郊区的一个高尔夫球场。球场很大，一眼望不到边，草地上有白色的沙坑和小的旗子。门童帮梁晚歧停车，苏漓先下了车，站在会所门口。他看着那片草地，草是绿的，很矮，剪得很整齐，像一块很大的地毯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梁晚歧说。

“嗯。”

梁晚歧走进会所，苏漓回到车上，坐在副驾驶。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屏幕亮着，显示着蓝牙己连接。他戴上耳机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，靠在椅背上。耳机里传来脚步声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哒哒哒的。然后门开的声音，有人说话的声音，听不清说什么，只听到嗡嗡的，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。然后脚步声变了，从哒哒哒变成沙沙沙——踩在草地上的声音。

“三弟。”梁晚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，很近，很清晰。

“大哥。”

“你会打球吗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我教你。”

梁晚渊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短，很轻，像一个人在喉咙里哼了一声。然后挥杆的声音，风被切开的声音，嗖的一下。球被击中的声音，很清脆，叮的一声。

“看，打到那边去了。”梁晚渊说。

“打得好。”梁晚歧说。

梁晚渊又笑了一下。这次比刚才长一些，但还是很轻。“三弟，你上次说，你手里有什么，我手里就有什么。你手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
梁晚歧沉默了一会儿。苏漓听到他拿起球杆的声音，挥杆，风被切开，嗖的一声。球被击中的声音，叮的一声，但没有梁晚渊的那个清脆，闷一些。

“大哥手里有什么？”梁晚歧问。

“我问你。”

“我也问你。”

梁晚渊沉默了一会儿。苏漓听到他走到球旁边的脚步声，沙沙沙的，踩在草地上。他又挥了一杆，叮的一声，球飞出去了。

“三弟，你手里的股份，是从梁晚洲那里买的。你买他的股份，用了多少钱？”

“市场价。”

“市场价是多少？”

“十一块五。”

梁晚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
梁晚歧没有说话。苏漓听到他拿起球杆的声音，挥杆，嗖的一声，叮。球飞出去了，落在草地上，弹了两下，滚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