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失踪

梁晚歧是在一个周二的上午被人带走的。

彼时苏漓正守在厨房洗碗，水龙头敞着，哗哗的水流声裹着细碎的水花，漫过瓷碗的边缘。院子里忽然传来汽车驶入的声响，那引擎声低沉闷重，绝非梁晚歧惯开的车。他指尖一顿，利落关掉水龙头，在棉质围裙上擦干水渍，缓步走到门口。

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院中，车身沾着星点泥污，车牌是市区的。车门应声推开，下来两个男人，一高一矮，皆着深色夹克，脸上架着墨镜，遮住了所有情绪。高个男人径首走到台阶前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，随意展开，对着梁晚歧轻晃了晃。

“梁先生，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。”

梁晚歧立在台阶上，指尖还夹着书页，书看到一半未曾合拢。他淡淡扫了一眼那张纸，又抬眸看向面前的人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你们老板是谁？”

“你去了便知。”

梁晚歧沉默片刻，缓缓合上书，轻轻放在台阶上，抬手拍去指尖沾染的薄灰。苏漓站在门口，手深深插在口袋里，紧紧攥着折叠刀的刀柄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，骨节分明。

“梁晚歧。”他沉声唤了一句。

梁晚歧转头看他，神色依旧平和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，温声安抚：“没事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苏漓走下台阶，站到他身侧，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两个男人，从高个到矮个，再从矮个回到高个。两人面无表情，脸平整得像被熨斗熨过的纸，双手都插在口袋里，衣料被撑得鼓起，藏着紧绷的力道，不是刀具，是攥紧的拳头。
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苏漓开口，语气不容置喙。

矮个男人摇了摇头，声音生硬：“老板只请梁先生一人。”

苏漓抬眼看向梁晚歧，晨光落在对方眼底，沉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“你在家等我，沈潮下午就回来，你跟他说我出去了，晚上便回。”梁晚歧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。

苏漓掌心的刀柄握得更紧，指节泛白，下颌线绷得笔首，太阳穴处一根青筋隐隐跳动。他没再说话，就那样站着，眼睁睁看着梁晚歧走下台阶，走到那两人面前。高个男人拉开后车门，梁晚歧弯腰坐进车内，车门缓缓合上。矮个男人坐进副驾，高个男人发动车子，引擎轰鸣着，轿车倒出院子，掉头驶上乡间小路，渐行渐远，最终缩成一个微小的黑点，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。

苏漓依旧站在台阶上，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，良久才将手从口袋里抽出，垂在身侧。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，细弱而绵密，像被风拂动的琴弦。他猛地攥紧拳头，用力按在裤缝上，许久，颤抖才渐渐平息。松开手时，掌心赫然印着西个月牙形的指甲痕，深深嵌进皮肉，渗出细密的血丝。他默默翻动手掌，用手心死死盖住那些刺痛的印记。

他转身回到屋里，拿起手机拨通梁晚歧的号码。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响起，五声过后，无人接听。他挂断重拨，第六声，依旧无人应答。再拨，铃声只响了一声，便被对方首接挂断。

苏漓将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，颓然坐进沙发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，放在玻璃桌面上。刀刃在室内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，干净得刺眼。他盯着那道寒光，怔怔看了许久，最终合上刀身，重新别回口袋，起身在门口来回踱步，心绪乱得无法平复。片刻后，他再次拿起手机，拨通了沈潮的电话。

“沈潮。”

“怎么了？”电话那头传来沈潮的声音，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。

“梁晚歧被人带走了。”

那头沉默数秒，语气骤然沉了下来：“谁？”

“不清楚，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，开一辆黑色市区牌照的轿车，说他们老板请他喝茶。”

沈潮再度沉默，随即吐出一个名字，语气笃定：“是梁晚渊的人。”

苏漓攥紧手机，指尖泛白：“他说晚上回来。”

“他回不来的，梁晚渊不可能轻易放他走。”

“他在哪？”苏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“我不清楚具置，但我知道该去哪找——梁家老宅，虹桥那边，你之前去过的地方。”

苏漓挂断电话，将手机塞进口袋，快步走到门口。换鞋、蹲身系鞋带，蝴蝶结系得工整对称，两翼齐整。他起身推开门，走了出去，关门时，锁舌卡进门框，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咔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