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饭局

梁晚渊的第二次邀请来得比梁晚歧预想的快。第一次吃饭后的第三天，电话又打来了。这次不是吃饭，是喝茶。梁晚歧在书房里接的电话，苏漓在楼下擦刀，听到楼上的脚步声——梁晚歧从书房里走出来，走到楼梯口，停了一下，然后走下楼。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，不是故意重的，是心不在焉，脚抬得不够高，蹭着楼梯的木板，沙沙的。苏漓把刀合上，别进口袋里。

“梁晚渊又找你？”苏漓问。

“嗯。喝茶。明天下午。”

苏漓站起来，走到楼梯口，看着梁晚歧。“上次吃饭，他什么都没问出来。这次喝茶，他会问得更细。”

梁晚歧走下楼梯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还要演？”

“演。演到他信为止。”

苏漓在他旁边坐下来，把手放进口袋里，摸着刀柄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这次会带人吗？”

梁晚歧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的位置一首延伸到墙角。“不会。他还是一个人。他想让我觉得他只是来喝茶的，不是来试探我的。但他每个问题都是试探。喝茶是假的，试探是真的。”

苏漓把刀柄握紧了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上次说，你告诉他你手里有东南亚项目的账目和华南区的合同。他信了吗？”

梁晚歧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，看着苏漓。“他信了。但他觉得那些东西不够。他觉得我手里还有别的。他要知道那些别的。”

苏漓把刀柄松开。他看着茶几上的水杯，水杯是空的，杯底有一圈水渍，干了的，白色的，像一枚很小的月亮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手里还有别的吗？”

梁晚歧看着他，看了几秒。“有。但不能让他知道。让他知道了，他会换打法。”

苏漓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的手指不抖了，很稳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怕他换打法？”

梁晚歧想了想。“不怕。但不想浪费时间。我己经等了八年了，不想再等了。”

苏漓看着梁晚歧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深，很黑，很亮。不是被光照出来的亮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、像灯被打开了一样的亮。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不会再等八年了。”

梁晚歧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弯，是一种更复杂的动作。嘴角往上翘了一点，停在那里，没有压下去。

第二天下午，苏漓跟梁晚歧一起出了门。梁晚歧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，里面是白衬衫，领口没有扣。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，把毛衣的袖子往上推了一点，露出手腕。苏漓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有戴，那把折叠刀别在口袋里。

“你穿黑色的好看。”梁晚歧说。

苏漓把手放进口袋里，摸着刀柄。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梁晚歧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弯，是一种更复杂的动作。嘴角往上翘了一点，但没有停在那里，很快就收回去了。他转过身，走出房间。苏漓跟在后面。

茶馆在静安区的一条弄堂里，和上次那个不一样。这个更大一些，门口有一对石狮子，石狮子被摸得很光滑，耳朵和嘴巴都磨圆了。梁晚歧推开门，走进去。苏漓跟在后面。服务员带他们上了二楼，走廊里铺着地毯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墙上挂着几幅字，行书，草书，苏漓看不太懂，只看到墨很浓，笔画很粗。梁晚歧在最里面的一个包间门口停下来，推开旁边的门。
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梁晚歧说。

包间比上次的大一些，有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个柜子，柜子上放着一盆兰花，叶子很绿，没有开花。苏漓在椅子上坐下来，把手放进口袋里，摸着那块石头。梁晚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拨了苏漓的号码，接通了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

“我过去了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梁晚歧走出包间，关上门。苏漓拿起手机，屏幕上显示“通话中”，计时器开始跳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按下免提。那边很安静，只有脚步声，很轻的，踩在地毯上，沙沙的。然后门开的声音，椅子移动的声音，有人坐下来的声音。

“三弟。”梁晚渊的声音。

“大哥。”

倒水的声音，水倒进杯子里，咕嘟咕嘟的。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，很轻的，叮的一声。梁晚渊咳嗽了一下，很轻的，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
“三弟，你那个Omega，今天没来？”

梁晚歧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在家。”

“在家做什么？”

“做饭。”

梁晚渊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很短，很轻，像一个人在喉咙里哼了一声。“他会做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