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开战

梁晚恒的反击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审计报告出来的第三天，梁氏集团的法务部收到了一份律师函。发件方是梁晚恒的私人律师，内容是控告梁晚渊在东南亚项目上涉嫌商业欺诈，要求集团董事会立即成立特别调查组，对梁晚渊在项目期间的决策和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全面审查。律师函措辞严厉，每一段都用“严重关切”“保留追诉权利”“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法律行动”这样的字眼结尾。纸张很厚，摸上去像新钱，盖着律师事务所的公章，红色的，圆形的，压在落款的位置上，像一枚很深的伤口。

梁晚渊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这份律师函。他坐在大班椅上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几页纸，纸张被他的手指按着，边角微微来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嘴角往下撇着，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，太阳穴的位置有一根青筋在跳。他看了大概两分钟，把律师函翻过来扣在桌上，拿起桌上的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“让法务部准备应诉。告诉老周，把东南亚项目的所有文件调出来，一份都不要漏。”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他听了三秒，说了一句“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”，然后把电话挂了。

梁晚渊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他办公室的天花板和梁晚歧的不一样，不是白色的石膏板，是深色的木质吊顶，嵌着灯，灯关了，天花板暗着，只能看到木头的纹理，一条一条的，像干涸的河床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拿起桌上的律师函，翻过来又看了一遍。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上——“梁晚渊先生在项目审批过程中，利用职务之便，绕过董事会，擅自批准超出授权范围的投资款项”。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按了一下，指甲在白纸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
消息传到梁晚歧这里的时候，苏漓正在书房里看财报。他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，面前摊着那几页纸，手指在纸面上移动，从这一行移到那一行，从这一列移到那一列。他己经能看懂大部分数字了，哪些是真的，哪些是假的，哪些被改过了，哪些被藏起来了。他看得很慢，但很仔细，每一行都看了两遍。梁晚歧在书桌前坐着，显示器亮着，屏幕上是一张表格，红色的数字在跳动。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两下，停了一下，又敲了两下。

“梁晚恒告了梁晚渊。”梁晚歧说。

苏漓抬起头，把手指从纸面上收回来，放在膝盖上。“告他什么？”

“商业欺诈。东南亚项目的投资款，梁晚渊擅自批了一笔超出授权范围的钱，绕过了董事会。这笔钱的去向不明，梁晚恒说是进了梁晚渊的私人账户。”

苏漓看着梁晚歧。梁晚歧的表情很平静，嘴角的弧度很浅，但他的眼睛不平。他的眼睛是那种“我己经看到了三步以后”的平。不是平静的平，是平整的平。像一张棋盘，每一步棋都己经在脑子里走过了。

“这笔钱，真的进了梁晚渊的账户吗？”苏漓问。

“进了。但不是他批的。是他手下的一个人批的。那个人己经被梁晚恒收买了。他会在法庭上说，是梁晚渊让他批的。”

苏漓把目光收回去，看着桌上的财报。数字还在，黑的，红的，黄的。他看了几秒，然后伸出手，指着表格中间的一行。

“这笔钱，在这里。”

梁晚歧转过头，看着苏漓指着的那一行。数字是红色的，前面有一个负号，九位数。他看着那个数字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把目光移到苏漓脸上。
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？”

“刚才。看了两遍。第一遍没看出来，第二遍看出来了。这笔钱从梁氏的账户转出去了，没有转到子公司的账户，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。这个账户不在梁晚渊的名下，也不在梁晚恒的名下。在谁的名下？”

梁晚歧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平整的，没有裂缝。

“在一个空壳公司的名下。这个空壳公司是梁晚恒的律师帮他注册的。注册地在开曼群岛，公司法人和股东都是梁晚恒的人。但梁晚渊不知道这件事。他以为这笔钱是正常的项目投资款，签了字，批了。他签的时候没有看仔细，因为这份文件是夹在其他文件中间送过来的。他每天要签几十份文件，不会每一份都看。梁晚恒知道他不会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