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晚洲找到苏漓那天,上海出了一点太阳。薄薄的,像一层纸糊在天上,光透过云层落下来,不烫,但亮。苏漓一个人在家。沈潮去医院复查腿,梁晚歧送他去了,说顺便去一趟银行,大概一个小时回来。苏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刀,那把折叠刀被他擦了很多遍了,刀刃亮得能当镜子用。他把刀合上,别进口袋里,站起来走到窗前,看了一眼楼下。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小区门口,没熄火,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。他看了两秒,转身走回沙发,坐下来,继续擦刀。
门铃响了。
苏漓没有动。他从猫眼里看过很多次了——门外站着西个人,三个站在门口,一个站在楼梯间。都是男人,穿深色衣服,腰间鼓鼓囊囊的。不是“苗圃”的人。“苗圃”的人不会按门铃。他们是梁晚洲的人。苏漓认得其中一张脸——在梁家的宴会上,站在梁晚洲身后的那个人,寸头,脖子上有纹身,露出领口的一角,像一条黑色的蛇。苏漓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,弹开刀刃,放在茶几上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了。
门外的人愣了一下。他们大概没想过门会开。带头的那个——寸头,脖子上的纹身——最先反应过来,往前迈了一步,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攥着一把弹簧刀。他的动作很快,但在苏漓眼里是慢的。苏漓在他迈步的一瞬间侧了一下身,右手扣住他拿刀的手腕,往外一翻。骨头响了一声,咔的,很脆。弹簧刀从寸头手里掉下来,落在地板上,弹了两下。苏漓没有停。他扣着寸头的手腕往外一带,寸头的身体失去平衡,往前栽。苏漓的膝盖顶上去,顶在他的胃上。寸头弯下腰,嘴张开,但没发出声音——胃被顶了,气上不来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板,干呕了两下。
剩下的三个人动了。楼梯间的那个冲上来,手里拿着一根甩棍,黑色的,钢制的,甩出来的时候咔咔响了两声。苏漓退后一步,让开甩棍的第一下。甩棍从他面前挥过去,带起的风吹在他脸上。他伸手抓住甩棍的中段,往怀里一带,那个人被拽过来,苏漓的额头撞在他的鼻梁上。闷响。血溅出来,喷在苏漓的T恤上,温热的,黏的。那个人捂着鼻子往后退,撞在走廊的墙上,墙皮震了一下,掉了一点白灰。另外两个同时冲上来。一个拿匕首,一个赤手空拳。苏漓先对付拿匕首的那个——他的手比对方快,对方刺过来的时候,他侧身让过刀刃,右手抓住对方的手腕,左手肘砸在对方的肘关节上。关节反折的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折断一根干树枝。匕首掉在地上,当啷一声,在走廊里回荡。那个人抱着胳膊蹲下去,脸白了,嘴唇在抖。赤手空拳的那个看到前面三个人都倒了,犹豫了一下,但己经来不及了。苏漓往前迈了一步,一拳打在他的喉咙上。不是打下巴,是打喉咙——软骨的位置。那个人捂住脖子,眼睛瞪得很大,嘴巴张着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退了几步,靠在墙上,慢慢地滑下去,坐在地上,还在捂脖子,还在张嘴。
六个人。西个倒在地上,一个靠在墙上,还有一个——寸头——还跪在地上干呕。苏漓站在走廊中间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的指关节破了皮,渗了一点血,不多。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蹲下来,看着寸头。寸头抬起头,脸涨得通红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。那种恐惧苏漓见过很多次——在任务中,在那些被他制服的人的眼睛里。眼睛会说话,说“不要杀我”。苏漓没有杀他。他蹲在那里,声音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
寸头的嘴唇在抖,上下牙打架,磕磕哒哒的。“梁……梁少。梁晚洲。”
“他让你来干嘛?”
“带你……带你去见他。他说……说你有话要跟他说。”
苏漓看着寸头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他在撒谎。不是关于梁晚洲的部分,是关于“带你去见他”的部分。梁晚洲不是要见他,是要教训他。上次车的事,梁晚洲查到了。查了这么久,终于查到了。他派了六个人来,带刀的,带甩棍的,不是来请客的。苏漓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梁晚歧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三声,接了。
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25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SU临点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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