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晚辞走后的第三天,梁鸿昇的电话打到了梁晚歧的手机上。那天下午,上海下了一场很大的雨,不是那种温柔的、细细密密的雨,是那种砸下来能把伞骨打弯的暴雨。天突然就黑了,云压得很低,雷声从头顶滚过去,轰隆隆的,震得窗户都在抖。苏漓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,想起梁晚歧怕打雷——之前在公寓里,下雨天他缩在沙发上,手在发抖。苏漓回头看了一眼客厅,梁晚歧不在。他在书房里,门关着,从早上开始就在里面,一首没出来。
沈潮坐在沙发上,腿搁在脚凳上,手里拿着一本杂志,但没在看。他的眼睛盯着书房的门,表情有点绷。不是紧张,是一种“我知道要出事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”的那种等待。窗外的雷又响了一声,闷闷的,从东边滚到西边,像有人在头顶拖一张很重的桌子。书房的门没开。
手机响的时候,苏漓正在厨房里切水果。梁晚歧的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沈潮低头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的嘴角往下撇,下颌绷紧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攥了一下。
苏漓放下刀,走到客厅。
“谁的电话?”
沈潮抬起头看着他。“梁鸿昇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苏漓走到书房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梁晚歧。电话。你三叔的。”
门里面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门开了。梁晚歧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,头发有点乱,眼镜——苏漓第一次看到他戴眼镜,金属框的,镜片后面的眼睛被缩小了一点,看起来比平时安静。他手里拿着一支笔,笔帽没有盖,笔尖上有一点蓝色的墨水,己经干了。
“他打给我?”梁晚歧问。
“嗯。手机在茶几上。”
梁晚歧走到客厅,拿起手机。屏幕己经暗了,他没有接。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未接来电,然后放在茶几上,在沈潮旁边坐下来。
“你不接?”沈潮问。
“不接。”
“他会再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晚歧靠在沙发上,把眼镜摘下来,揉了揉鼻梁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——比前几天更深了,像被人用炭笔画上去的,从眼角一首延伸到颧骨。苏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,没有节奏,一下快一下慢的,和梁晚辞来的时候一样。叔侄俩在想事情的时候,动作一模一样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短信。梁晚歧拿起来看了一眼,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——没有表情。不是平静,是什么都没有。像一个人在照镜子,镜子里的人是他,但他不认识那个人。
“他说什么?”沈潮问。
梁晚歧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朝上。苏漓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晚歧,听说沈潮在你那儿。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关于苏漓的。接电话。”
关于苏漓的。这五个字在屏幕上亮着,白底黑字,清清楚楚的。
苏漓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口袋里握住了刀柄。梁鸿昇知道他的名字。不是“鸢十一”,是“苏漓”。梁晚歧给他起的名字。他住在这里,梁晚歧叫他苏漓,沈潮叫他苏漓,老赵叫他苏漓。没有人叫过他的代号。但梁鸿昇知道了这个名字。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,反正他知道了。像一只蝙蝠,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飞着,它的眼睛是瞎的,但它知道你在哪里。
“他知道我在这里。”苏漓说。
“他知道。”梁晚歧说。
“你不接电话,他会怎么想?”
梁晚歧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很深,像两口井,井水是黑的,但你趴在井口往下看,能看到自己的倒影。
“他会觉得我在怕他。”
“你怕吗?”
梁晚歧没有回答。他看着茶几上的手机,看了大概五秒。然后他拿起手机,按下了回拨键。
他把手机放在耳边,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雨还在下,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,声音很响。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了。
“晚歧。”梁鸿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不大,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。他的声音和宴会上一样——低沉的,平缓的,像一条流得很慢的河,河面上什么都没有,但河底有石头。
“三叔。”梁晚歧说。声音也很平,和梁鸿昇一样平。叔侄两个人在电话的两端,用同样的声调,说着同样没有温度的话。
“沈潮在你那里?”
“是。”
“他的伤怎么样了?”
“在恢复。”
“那就好。替我跟他道个歉。云南那边的事情,不是我本意。”
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15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SU临点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1608 字 · 约 4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© 博阅001文库 |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,仅供个人学习参考
如有版权问题,请发邮件至 dmca@hangtianeducation.com 即可处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