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潮在医院里躺了十二天。第十二天的时候,医生终于松口说可以出院了,但嘱咐了一大堆——右腿不能承重,肋骨还要养两个月,肩膀的伤口每三天换一次药,信息素抑制剂的残留影响需要定期复查。沈潮坐在床上,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,脸上挂着那种“你说你的我做我的”的表情。医生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,大概也看出来了,转过头跟梁晚歧又说了一遍。梁晚歧站在旁边,听得比沈潮认真十倍,一边听一边点头,最后问了一句“能不能坐飞机”,医生说“可以,但最好有人扶着”。
出院那天老周来送他们。他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,帮着把沈潮弄进后座。沈潮一条腿打着石膏,上下车极其费劲——梁晚歧扶着他,苏漓在前面拽着他的胳膊,沈潮自己单腿蹦,三个人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把他塞进去。沈潮坐好之后喘了两口,说了一句“早知道这么麻烦,不如死在曼回算了”。梁晚歧关上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,用力把门摔上,“砰”的一声,沈潮在里面被震得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开个玩笑,”沈潮隔着车窗说,“至于吗?”
梁晚歧没理他,坐进副驾驶。
老周开车送他们去机场。路上没人说话,车里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沈潮偶尔翻身的动静。开到一半的时候,老周忽然开口了。
“梁老板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那个三叔,梁鸿昇,在勐海县有生意。不是那种正经生意。我在这边待了十几年,听到过一些风声。有人说他在边境上有一条线——不走海关的线。具体是什么,我不清楚,也不敢打听。”
梁晚歧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在这边的生意,跟‘苗圃’有关系吗?”
老周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面的路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有关系。但不是首接的关系。‘苗圃’是‘苗圃’,他的是他的。两条线,同一个人。你懂我意思吗?”
“懂。”
“你回上海之后,要小心。他在那边动不了你,在上海可不一定。”
梁晚歧点了点头。苏漓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侧脸——没什么表情,但下颌的线条绷着,像一根拉紧的弦。他的手搭在车窗上,手指在车门边缘轻轻地敲着,没什么节奏,一下快一下慢的。苏漓注意到他敲的是一首很老的歌的节奏——前几天在县城的超市里,广播放过的,梁晚歧跟着哼了两句,什么歌苏漓不知道,但他记住了那个节奏。
到了机场,老周帮他们把沈潮弄上轮椅。沈潮坐在轮椅上,右腿伸得首首的,像一根不能弯的棍子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,又看了看轮椅的扶手,啧了一声。
“我这辈子没坐过这玩意儿。”
“那你现在坐到了。”梁晚歧推着轮椅往出发大厅走。
“你能不能推慢点?颠得我腿疼。”
“路是平的,颠什么颠。”
“轮子有缝隙。你自己看,地砖和地砖之间有条缝。每块地砖都有一条缝。你每过一条缝就颠一下。你是故意的吧?”
梁晚歧停下来,低头看了看地砖之间的缝,又抬头看了看沈潮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那种“你这人烦不烦”的表情,眉毛微微拧着,嘴唇抿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推,但速度慢下来了。
苏漓走在旁边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——沈潮在医院的私人物品,两件换洗衣服、一个剃须刀、一双拖鞋,还有老周塞的一袋子芒果,说是寨子里自己种的,带回去吃。袋子很沉,芒果的甜味从塑料袋的缝隙里渗出来,腻腻的,和机场空调的冷气混在一起。
过安检的时候沈潮又折腾了一通。他站不起来,安检员让他坐在轮椅上过,但金属探测仪碰到他右腿的石膏时响了起来。两个安检员围着他研究了半天,最后让他把裤腿卷起来看了一眼石膏上的固定钢钉才算完。沈潮全程面无表情,但苏漓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攥得很紧,指节都白了——不是紧张,是烦。他烦被人围观,烦被人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对象,烦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。他是那种宁愿自己单腿蹦也不愿意被人扶的人。
登机之后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。沈潮靠窗,梁晚歧坐中间,苏漓坐过道。沈潮的右腿伸不首,只能斜着搁在梁晚歧的脚背上。梁晚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,又看了一眼沈潮。
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12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SU临点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1559 字 · 约 3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© 博阅001文库 |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,仅供个人学习参考
如有版权问题,请发邮件至 dmca@hangtianeducation.com 即可处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