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：夏日尘嚣

北宁的暑气像是被闷在铁皮罐里的热浪，黏腻地裹着幸福巷的每一寸砖瓦。

清晨的阳光刚爬过巷口的老槐树，碎金似的漏进22号院的窗户，本该是赖床的绝佳时辰，吴磊却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搅了清梦。

他昨晚打游戏到后半夜，脑袋埋在凉席里，浑身的骨头都透着懒意，起床气噌地往上冒，抓着乱糟糟的黑发，趿拉着人字拖就去开门，嘴里还嘟囔着“谁啊大清早的找死”，结果门一拉开，看见站在门口的人，那股子戾气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，瘪得无影无踪。

林砚青就站在他家门口，浅灰色的棉质短袖套在清瘦的身上，显得愈发单薄。

他肤色是常年养出来的瓷白，唇色淡得像沾了一层薄雪，眉眼清隽温和，只是眼下带着一点淡淡的青黑，一看就是体质弱，没睡踏实。

他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，和吴磊家乱糟糟的门庭格格不入。

“怎么了？”吴磊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，连带着脸上的不耐烦都褪得干干净净，眼底只剩一点刚睡醒的惺忪，和藏不住的在意。

林砚青抬眼瞧他，眼尾微微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，声音清浅，带着点病气带来的绵软，却又带着几分理首气壮：“之前你还不是一大早就来我家敲门，怎么到我这就不允许了？”

吴磊被怼得哑口无言，想起自己以前天天扒着21号的门，喊林砚青的样子，顿时连连摆手，尴尬得挠了挠后脑勺，碎发被挠得更乱：“不不不，我就随口问一句，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，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
他侧身让开位置，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林砚青的胳膊，指尖触到那截清瘦的手臂，才发现这人瘦得厉害，胳膊细得仿佛一折就断，皮肤凉丝丝的，没有半点暑气的燥热。

吴磊心里轻轻揪了一下，动作又放轻了几分。

林砚青抬脚走进屋里，刚跨进玄关，脚步就顿住了，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满是错愕，随即化作深深的无奈，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，像是在强压着心底的震惊。

吴磊家的客厅，乱得堪称车祸现场。

沙发上堆着换下来的球衣、校服外套，还有几件没洗的袜子，随意团在角落；茶几上散落着薯片袋、可乐罐、漫画书，还有吃剩的外卖盒，油渍沾在玻璃桌面上，黏腻地泛着光；地板上沾着灰尘和零食碎屑，墙角堆着篮球、滑板，书架上的书歪歪扭扭，有的甚至首接掉在了地上；连电视柜上都摆着乱七八糟的游戏机手柄，充电线缠成一团，像个乱糟糟的麻线团。

这哪里是家，分明是被龙卷风席卷过的战场。

林砚青深吸了一口气，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，像是被气到了，又像是体质弱，连深呼吸都费力气。

他转头看向吴磊，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：“不是，我不在的这几天里你到底干了什么？之前你家还干干净净的呀，我上次来的时候，明明收拾得整整齐齐的。”

吴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，挠后脑勺的动作更频繁了，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，痞气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心虚：“这不是放假了嘛，住校惯了，回家就懒得收拾了，反正就我一个人住，乱点也没事……”

“乱点也没事？”林砚青皱起眉，轻咳了两声，声音弱了几分，却依旧坚持，“你一个人住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，灰尘多了容易呛着，零食堆着招虫子，外卖盒放久了有味道，你天天待在这种环境里，身体怎么受得了？”

他说着，自顾自走到厨房，拿出里面的抹布、清洁膏，还有一副一次性手套，语气坚定：“不行，今天我非得和你把这屋打扫干净，不然我不走了。”

吴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哪里敢说半个不字，连忙打着哈哈应下，凑过去抢过他手里的手套：“行，听你的，我俩一起大扫除，保证把这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！你指挥，我干活，行不行？”

林砚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，像夏日里拂过的一缕清风，瞬间抚平了暑气的燥热。

吴磊看着他的笑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嘴上却依旧吊儿郎当，动手开始收拾。

他先把沙发上的衣物全部抱起来，塞进卧室的洗衣篮里，动作大大咧咧的，却刻意放轻了力道，怕动静太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