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宁的盛夏是被蝉鸣泡透的,黏腻的风卷着巷口老槐树的香气,堵在幸福巷的青石板路上,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暑气。
日头悬在头顶,晒得瓦檐发烫,吴磊家客厅那台空调吹得桌上堆成小山的暑假作业纸页微微掀动,发出细碎的哗啦声。
吴磊刚喊完那声没正形的“义父”,整个人还赖在沙发上,吊儿郎当地晃着腿,脸上挂着痞气的笑,一双桃花眼弯着,眼巴巴盯着面前的林砚青,活像只讨食的大狗。
林砚青被他这没溜的称呼逗得轻蹙了下眉,指尖抵着额角无奈扶额,瓷白的脸颊上泛开一点极淡的薄红,像是被这暑气蒸的。
他身形清瘦,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薄T恤,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,衬得脖颈愈发纤细,连下颌线都透着一股易碎的柔和。
明明是盛夏,他的指尖却泛着微凉的浅青,握笔的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常年体虚落下来的痕迹。
这是林砚青刻在骨子里的模样,病弱却不孱弱,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沉静的温软,像巷口那口老井的水,清冽又平和,从不会因为身体的不适露出半分娇弱的模样。
吴磊最清楚,林砚青的病是缠人的旧疾,耗精神、费力气,却从不会要命,只是常年要靠着药汤调理,走几步路就会喘,累狠了会头晕咳嗽,脸色白得像覆了一层薄雪。
“别胡闹。”林砚青的声音清浅,像山涧淌过的细泉,带着一点淡淡的哑,“我只教你写,不会替你写,吴磊,暑假作业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他说着,弯腰将散在桌上的作业一本本理好,数学、语文、英语、物理化学,厚厚的一摞,全是空白,连名字都没写。
吴磊看着那堆空白作业,刚才的痞气瞬间垮了一半,苦着脸瘫回沙发,哀嚎一声:“砚青,我真不会啊,你也知道我上课除了睡觉就是走神,这些题跟天书似的,三天写一半,杀了我都办不到。”
林砚青整理作业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唯有一双眸子清亮,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:“从基础题开始写,我教你,慢慢来,三天写一半足够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坚定,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,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吴磊盯着他的脸,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色,看着他因为弯腰理作业,轻喘了两下的模样,到了嘴边的耍赖话突然咽了回去。
他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地坐首身子,伸手抓过数学作业本,笔杆在指间转得飞快,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:“行吧行吧,听大学霸的,你说写哪就写哪。”
吊扇依旧吱呀转着,蝉鸣在窗外聒噪不休,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碎成点点金斑,落在林砚青的发顶,给他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他挪了挪身子,坐在吴磊身边的单人沙发上,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,吴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,不是香水味,是常年喝中药留下的浅淡药香,混着皂角的清味,出奇的好闻。
林砚青先翻开数学暑假作业,指尖点在第一页的基础选择题上,轻声讲解:“先从集合开始,这是高一上册的基础,你上课没听,我给你讲定义,很简单的。”
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怕吵到什么似的,指尖划过题目,纤细的手指在白纸上留下浅浅的印子。
吴磊偏头看他,没看题,只盯着他的侧脸。
林砚青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,遮住了眼底的光,脸色是常年的瓷白,唯有鼻尖被太阳晒得泛了一点浅粉。
他讲题的时候很专注,眉眼微垂,连呼吸都放得轻缓,可没讲两句,喉咙里就泛起一阵轻痒,他下意识地抬手,用指节轻轻抵着唇,压低声音咳了两下。
那咳嗽声很轻,像羽毛拂过心尖,却让吴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他立刻收回目光,装作不耐烦的样子,伸手把茶几上的温水推到林砚青面前,粗声粗气地说:“咳什么咳,喝口水,讲个题都能咳,弱不禁风的。”
嘴上嫌弃着,手却很诚实地把水杯往他手边又送了送,杯壁是温的,是他早上倒的凉白开,特意没放冰,他记得林砚青不能碰凉的,冰的更是碰都碰不得,一沾就会咳嗽半天,胃也会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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