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深夜的咳嗽

夜深了。

EG基地的隔音其实不错，三楼宿舍区的走廊铺着厚地毯，房门都是实木的，关上后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。但谢徊还是听见了。

咳嗽声。

压抑的、闷在胸腔里的咳嗽声，从隔壁房间传来，透过墙壁，变成模糊的震动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他的耳膜上。

他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两点西十七分。

他己经躺了三个小时，没睡着。

郁期的夜晚总是这样——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，脑子却清醒得像刚喝了一桶咖啡。思绪像脱缰的野马，在回忆的荒原上横冲首撞。

咳嗽声又响了。

这次咳得急了，连带着墙壁都微微震颤。

谢徊坐起来。

三年前，也有过这样的夜晚。

那时他和Snow连着语音，聊战术聊到半夜。Snow忽然咳嗽起来，咳得停不住。

他听见她在那边手忙脚乱地找水，杯子碰撞的声音，吞咽的声音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当时问。

“没事，”Snow的声音带着咳后的沙哑，“老毛病，支气管不太好。一熬夜就犯。”

“那别熬了，快去睡。”

“再聊一会儿，”Snow说，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切入思路，我还没说完……”

后来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就小了，带着困意。他听见她打了个哈欠，像小猫一样。

“影，”她声音软软的，“我有点累了……明天再说吧。”

那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说晚安。

谢徊掀开被子下床。

脚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他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把上，犹豫。

隔壁的咳嗽声还在继续。

他拉开门。

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，昏黄的光晕染开。池雪声的房门底下透出一点光。

他还没睡。

谢徊走过去，抬手想敲门，又停住。

门里传来顾棠压低的说话声：“说了让你别熬夜，非不听。现在好了，咳成这样。”

“我没事……”池雪声的声音，沙哑得厉害。

“还没事？体温都三十八度二了。明天必须去医院。”

“明天有训练……”

“训练什么训练，命重要还是训练重要？”

沉默。

谢徊站在门外，手悬在空中。

门忽然开了。

顾棠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个空水杯，看见谢徊，愣了一下：“谢徊？你……有事？”

“我……”谢徊卡壳了，“我听见咳嗽……他没事吧？”

顾棠的眼神复杂了一瞬，然后侧身：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
谢徊走进房间。

池雪声的房间布置很简单。

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一个衣柜。桌上摊着平板电脑和几本厚厚的笔记本，旁边放着药盒和体温计。
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，还有一点……薄荷膏的清凉气息。

池雪声靠在床头，穿着那件浅灰色睡衣，头发有些乱，额头上贴着退烧贴。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红，嘴唇干裂。

看见谢徊进来，他微微睁大眼睛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又是一阵咳嗽。他捂住嘴，肩膀颤抖。

顾棠赶紧过去给他拍背，等咳嗽平息，把水杯递过去。

池雪声喝了几口水，呼吸才平稳些。他抬眼看向谢徊，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：“有事吗？”

谢徊站在床尾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。
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我有安眠药。你要吗？”
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。这算什么蠢问题。

池雪声却笑了。很淡的一个笑，因为发烧而显得虚弱：“不用。我有自己的药。”

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小药瓶，倒出两粒白色药片，就着水吞下去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谢徊问。

“镇定剂。”池雪声说，“止咳的，也有助眠效果。”

他吞下药，闭上眼睛靠回床头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。呼吸声很轻，但能听出不太顺畅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气管里。

顾棠给谢徊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出去。

谢徊转身要走，池雪声忽然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
谢徊回头。

池雪声睁开眼睛，看着他：“你……是不是睡不着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郁期？”池雪声问，声音很轻。

谢徊没说话。

池雪声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桌上有本笔记本，蓝色封面的。你拿回去看吧。”

谢徊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我整理的，关于千夜这个英雄的数据分析。”池雪声说，“从技能伤害计算公式，到最优出装路径，到克制关系……应该对你有用。”

谢徊走到桌边。蓝色封面的笔记本很厚，翻开，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，字迹清秀工整。有数据图表，有战术示意图，还有……一些批注。

在某一页的页脚，有一行小字：“影的切入时机总比理论值快0.2秒，需要调整计算模型。”

影。

谢徊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
他拿起笔记本，看向池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