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478呼吸法

池雪声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说：“我教你一个方法。”
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：“把你的手给我。”

谢徊愣住了。

“快点。”池雪声说，语气没什么变化。

谢徊迟疑地伸出手，放在池雪声的掌心。

池雪声的手很凉，凉得像冰块。

他用另一只手覆在谢徊的手背上，然后说：“闭上眼睛。”

谢徊照做。

“现在，深呼吸。”池雪声的声音很低，很平稳，“吸气——西秒。”

谢徊吸气。

“憋气——七秒。”

谢徊屏住呼吸。

“呼气——八秒。”

谢徊缓缓吐气。

“重复三次。”池雪声说。

谢徊照做。吸气，憋气，呼气。

三次之后，他感觉心跳确实慢下来了，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些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睁开眼问。

“478呼吸法。”池雪声说，“一种缓解焦虑的呼吸技巧。以后你上场前，或者紧张的时候，可以试试。”

谢徊盯着他：“你怎么会这个？”

池雪声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“公开采访，”他说，“你去年的一次采访里提到过，说你赛前会做深呼吸缓解紧张。我查了资料，应该是这种呼吸法。”

他说得很自然。

但谢徊不信。

因为478呼吸法，是三年前Snow教他的。

那时候他刚打上青训队，第一次打正式比赛，紧张得手抖。

Snow在语音里说：“影，别怕。我教你一个方法。”

然后她一字一句地教他：吸气西秒，憋气七秒，呼气八秒。

“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？”当时他问。

Snow笑了：“书上看的。管用就行。”

后来他一首用这个方法，也确实管用。

但他从没在采访里提过：因为这是他和Snow之间的秘密。

“我没在采访里说过。”谢徊盯着池雪声，“一次都没有。”

池雪声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很短暂，短暂到谢徊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
然后他说：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也许是别的选手说过。”

“哪个选手？”

“不记得了。”池雪声收回手，转回头看屏幕，“继续复盘吧。”

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谢徊的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
不是焦虑的那种快。

是另一种，更复杂，更混乱的……悸动。

训练室的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是许航和周晃，两人拿着外卖袋子进来。

“吃饭了吃饭了！”许航喊，“点了川菜，辣的，爽！”

林野立刻蹦起来：“来了来了！饿死我了！”

池雪声合上平板：“你们吃吧，我不吃了。”

“啊？”林野愣住，“池老师你不吃午饭？”

“我不吃辣。”池雪声站起来，“而且没什么胃口。你们吃吧。”

他走向门口，脚步依然有些虚浮。

谢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忽然站起来：“我上去拿点东西。”

他跟着池雪声走出训练室。

楼梯上，池雪声走得很慢，一只手扶着栏杆。谢徊跟在他后面，保持两步的距离。

走到二楼转角时，池雪声忽然停下，转过身。
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有点喘。

“怕你晕倒。”谢徊说。

池雪声看着他，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：“我还没那么脆弱。”

“你脸色白得像纸。”

“习惯了。”池雪声继续往上走。

谢徊继续跟着。

到了三楼，池雪声的房间在最里面。他刷卡开门，正要进去，谢徊叫住他。

“池雪声。”

池雪声回头。

“478呼吸法，”谢徊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是Snow教我的。”

走廊里很安静。

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毯上投出菱形的光斑。

池雪声站在门框里，背光，脸藏在阴影里。

“所以呢？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“所以你怎么会知道？”谢徊走近一步，“除非你——”

“除非我是Snow？”池雪声打断他，“谢徊，我说过了，我不是。”

“那你怎么解释？”

“我解释过了。”池雪声说，“可能是我记错了，可能是别的选手说过，可能是我在哪篇文章里看到过。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很多，你不能因为一个呼吸法，就断定我是谁。”

他说得很冷静，冷静得让谢徊觉得，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？”谢徊问。

池雪声的手指蜷缩起来。

“我没有不敢。”他说，但依然垂着眼。

“那你看着我。”

池雪声沉默了。

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，风灌进来，吹起他额前的碎发。他的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深深的阴影。

“谢徊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有时候，知道真相，不一定比不知道更好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就是，”池雪声抬起眼，看着他，“如果我不是Snow，你会失望。如果我是Snow，你也会失望。因为Snow不是你想象的样子。”

“你又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想象的样子是什么？”

池雪声笑了。

很苦涩的一个笑。

“因为，”他说，“三年前，我也在想象一个人。我想象中的Shadow，是阳光的，健康的，无所不能的。可现实里的谢徊，有双相，会崩溃，会伤害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