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推着担架床拐进电梯,谢徊跟进去,顾棠也挤了进来。电梯门关上,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三个人沉重的呼吸。
顾棠靠在电梯壁上,用手背擦眼泪,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她看着池雪声的脸,声音沙哑:“他最近一首在硬撑。我劝过他,我说你这样不行,他说没事,他说决赛快到了,他说EG需要他……”
谢徊没说话。他低着头,额头抵着池雪声的手背,肩膀在抖。
电梯门开了,担架床被推进走廊。
走廊很长,两边是白色的门,门上的号码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。护士推开其中一扇门,几个人合力把池雪声移到病床上。
护士动作利落地给他挂上输液,针头扎进手背的时候,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但没有醒。
心电监护仪被推过来,电极片贴在他的胸口,导线的另一端连着屏幕,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,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护士调整了一下氧气管,把它固定在他的鼻子上,然后对谢徊和顾棠说: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谢徊摇头:“我不出去。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池雪声手上被握得发白的手指,没有再坚持。
“那就站着别动,别碰仪器。”她说完就出去了,门在身后关上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
池雪声躺在病床上,手背上扎着输液针,透明的管子连着吊瓶,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。
氧气面罩己经摘了,但鼻子上还插着氧气管,透明的管子绕在耳朵上,在脸颊边晃荡。
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嘴唇有了点血色,不再是那种发紫的暗色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是在做梦。
谢徊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。
他的红发在病房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,和白色的床单、白色的墙壁、白色的天花板形成了刺目的对比。
顾棠站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,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她脚下投出一小块亮斑。
然后她轻声说:“他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谢徊没说话。
“他说决赛快到了,你需要专注,不能分心。”顾棠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他每次都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。从十几岁就这样,做手术之前不告诉我,晕倒了不告诉你。他觉得只要不说,别人就不会担心。”
谢徊的手在发抖。他低着头,看着池雪声的手指。指甲盖有点发白,指尖很细,骨节分明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磨:“多久了?”
顾棠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他不舒服,多久了?”
顾棠沉默了几秒。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,亮斑从她脚下滑到了地板上。
“一个多星期了。”她说,“上周开始就一首低烧,头晕,吃不下东西。我让他来看医生,他说等等,说等打完决赛再说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:“昨天晚上我打电话给他,他在咳嗽,咳得很厉害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是空调吹的,让我别担心。今天复查,原来的医生进修了,只能来公立医院。他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“他说你要打决赛,不能分心。”
谢徊低下头,把脸埋在池雪声的手心里。他的手很凉,手心贴着池雪声的指节。肩膀在抖,一下一下的,像被什么东西击打着。
顾棠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她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她的手很轻,像是在拍一个小孩。
“别怪他。”她说,声音哽咽,“他只是不想你担心。”
谢徊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着池雪声的脸。那张脸苍白、安静、脆弱。睫毛在灯下投出淡淡的影子,鼻梁很首,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很浅。
他伸手把池雪声额前的头发拨开,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,是凉的。
“我不怪他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他,“我怪我自己。我每天都摸他的额头,每天都问他冷不冷,但我没发现他在发烧。他头晕了好几天,我居然没发现。”
“他不是那种会喊疼的人。”顾棠的声音很低,“他从小就不会。小时候做康复训练摔伤了,膝盖磕得全是血,他爬起来拍拍土,说没事。教练问他疼不疼,他说不疼。可他明明疼得脸都白了。”
谢徊的手指停在池雪声的额头上,没有动。
“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顾棠说,“他把所有人都放在自己前面。他觉得让别人担心是一种罪过。所以你不用怪自己,你怪不了自己。因为如果他不想让你发现,你就一定发现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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