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以后不许瞒着我

池雪声醒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

他睁开眼，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，还有透明的输液管。

管子从吊瓶上垂下来，连着他的手背，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，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
鼻子里有东西，是氧气管，凉凉的。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很淡，混着药水的气味。

他转头，看见谢徊趴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睡着了。

他的红发有点乱，几缕垂在额前，眉头紧皱，像是在做噩梦。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很沉。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。
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池雪声没问过，谢徊也没说过。

池雪声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他想起自己倒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，那么远，那么慌。他想起昏迷中隐约感觉到的那个怀抱，那么紧，那么抖。他想起谢徊今天的复查，想起他出门前自己帮他整理领子，想起他说“我就去两个小时，回来陪你”。

两个小时。

他食言了。

他轻轻抬手，想摸摸谢徊的脸。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，谢徊就醒了。

谢徊猛地抬头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先看向池雪声的脸。

看见他醒了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，是那种熬夜熬出来的红。

“你醒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像是哭过很久之后的那种哑。

池雪声看着他，微微笑了。

笑容很轻，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：“嗯。醒了。”

谢徊俯下身，把脸埋在他肩上。他的头发蹭着池雪声的下巴，有点扎。

肩膀在发抖。

池雪声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颈窝里，一滴，两滴，顺着皮肤往下滑。

谢徊在哭。

那个在赛场上从不低头的Shadow，那个被万人追捧的冠军打野，那个一首护着他的人，在哭。

池雪声的心揪了一下。

他抬起手，轻轻摸着谢徊的头发。手指插进红色的发丝里，很软，很凉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，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
谢徊没说话，只是抱得更紧。

他的手臂环过池雪声的肩膀，手掌按在他的背上，力道很重，像是怕他消失。

过了很久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池雪声的眼睛。那双眼睛红红的，肿肿的，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
但他的眼神很认真，是那种谢徊式的、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
“池雪声，你听着。”他一字一句地说，声音还在抖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
池雪声看着他。

“以后不许瞒着我。不舒服就说，发烧就告诉我。不许自己扛。”他的声音很重，像在发一个誓。

池雪声的眼泪滑下来，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：“好。”

“你要住院，我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要做手术，我等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要活着，必须活着。”

池雪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，胸口闷得喘不过气。他用力点头：“好，我活着。”

谢徊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他的手心很热，和池雪声的凉握在一起，温度慢慢渗过去。

窗外，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了，一扇一扇的窗户亮起来，像无数只眼睛。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，呜呜地响着，越来越近，又越来越远。

池雪声住院的消息传到基地，己经是晚上了。

陆子清在群里发了条消息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发出来的是：“池老师住院了？真的假的？！我刚听宋教练说的。”

林野秒回，语气比平时急了十倍：“什么？！怎么回事？！”

许航打字很快，但每一个字都很稳：“听说是低烧晕倒了，在医院。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，顾棠姐只说了这些。”

周晃发了一串省略号，然后又发了一个字：“……”

李明发了一张照片，是雪球蹲在池雪声房间门口的背影，尾巴垂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配文是：“雪球好像知道了，一首在池老师房间门口蹲着，叫它也不理，给它罐头也不吃。”

陆子清立刻说要来医院，己经站起来往外走了。

谢徊回复，声音很平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：“明天还有训练，你们好好练。这里有我。”

陆子清不甘心，发了一长串语音，点开是他又急又气的声音：“徊哥！池老师住院了！我们怎么能不——”

许航拦住了他，打字比说话还快：“徊哥说得对，决赛快到了，我们不能分心。池老师有徊哥照顾，我们打好比赛，就是最好的回报。你来了也帮不上忙，还不如多练两把森林守护者。”

陆子清没再说话。群里安静了很久。然后他发了一个“嗯”。

那天晚上，顾棠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