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加药

方医生翻着他的药单：“你现在吃的是喹硫平、拉莫三嗪、碳酸锂。剂量是多少？”

“喹硫平晚上200毫克，拉莫三嗪早上100毫克，碳酸锂早晚各300毫克。”

方医生皱眉：“喹硫平才200毫克？你之前不是吃到400了吗？”

“我自己减的。”谢徊说，“400吃了太困，白天训练注意力不集中。”

方医生的脸色变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像是在忍。

“谢徊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？这些药不能自己调剂量。你知不知道擅自减药会有什么后果？”

“……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还这么做？”方医生的声音提高了，“你觉得困，你来找我，我给你调整方案。你自己减药，减完以后情绪波动加剧，从一个月变成两周循环。你觉得这两件事没有关系吗？”

谢徊低下头，没说话。

方医生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热风吹进来，吹动了桌上的几张处方单。

最后方医生叹了口气，语气缓下来：“我不是要骂你。我是担心你。你这个情况，必须加药。”

谢徊抬起头。

“喹硫平恢复到400毫克，晚上吃。拉莫三嗪增加到150毫克，早上100毫克，中午50毫克，分开吃。碳酸锂剂量不变，但你必须要定期查血药浓度。”

方医生一边说一边在处方单上写，字迹潦草但有力。

“另外，”方医生抬起头，“我建议你做经颅磁刺激。”

谢徊问：“那个物理治疗？”

“对。经颅磁刺激，TMS。用磁场线圈放在头皮上，刺激大脑皮层，调节神经活动。对快速循环的控制效果很好，尤其是对你这种药物敏感度下降的情况。”

“要做多久？”

“一个疗程大概二十次到三十次，每周五次，每次二三十分钟。不用吃药，没有创伤。当然，费用不低，而且医保不报销。”

谢徊沉默了一会儿：“我回去考虑一下。”

方医生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
最后他把处方单递过去，语气很重：“你考虑可以，但药必须先加上去。还有，碳酸锂的血药浓度，下周必须来查。你这个状态如果不控制住，快速循环会越来越严重。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训练的问题，是你还能不能正常生活的问题。”

谢徊接过处方单，叠好放进口袋里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方医生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你有没有过伤害自己的想法？”

谢徊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没有。”

“真的没有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方医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：“如果有，不管是多小的念头，立刻给我打电话，或者首接去急诊。记住了吗？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“好。”方医生站起来，“下周一再来复诊。别拖，别自己改药。有什么事随时找我。”

谢徊站起来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方医生在身后叫住他：“谢徊。”

他回头。

方医生看着他，目光复杂：“你才二十二岁。好好治病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谢徊没说话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
他去缴费。

窗口在门诊大厅的另一头，要穿过整个候诊区。候诊区的人还是很多，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，把地板晒得发白。

他绕过一排排椅子，走过一个个科室的门口。内科、外科、儿科、眼科……每个科室门口都坐着人，有的在玩手机，有的在看报纸，有的在发呆。

走到内科门诊附近的时候，他发现前面围了一群人。

有人在喊，声音又尖又急：“让一让！让一让！医生呢？医生在哪里？！”

谢徊本来不想凑热闹，但人群太密集，他过不去。

他站在人群外面，隐约看见里面有人躺在地上，有人在给他做急救。

他看了一眼，想绕过去，但余光瞥见了什么，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，领口有一圈毛领。

和他前几天在网上买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
他愣了一秒。心脏猛地一缩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
他拨开人群挤进去。手在推人的时候在发抖，但他自己没感觉到。

他看见池雪声躺在地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双眼紧闭，嘴唇发紫。羽绒服的袖子卷起来了一截，露出瘦削的手腕，上面戴着那个他一首戴着的医疗手环。

手环的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心率：一百三十西。

顾棠跪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眼泪流了满脸。她的妆花了，眼线在脸上拖出两道黑痕。

旁边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他量血压，袖带绑在胳膊上，充气泵一鼓一鼓的。护士在准备氧气袋，透明的袋子里装着透明的气体，管子垂下来，在地上拖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