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无法控制的眩晕

池雪声走出基地，热浪扑面而来，像有人在他脸上盖了一块热毛巾。三十九度的高温，连空气都是烫的，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鼻腔被灼烧。

他站了一会儿，觉得头晕又来了。不是那种慢慢的晕，是突然的、猛烈的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个旋钮。

他扶住门口的柱子，等那阵眩晕过去。柱子的铁皮被太阳晒得发烫，手心按上去有点疼。

顾棠的车己经到了，停在基地门口的马路边。她下车跑过来，高跟鞋在柏油路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。

她看见他的脸色，眉头立刻皱紧了，眼角的细纹都挤出来了：“你脸色怎么这么差？白的跟纸一样。”

池雪声摇头，从柱子边站首身体：“没事，走吧。可能有点低血糖。”

顾棠盯着他，没动：“你上次说低血糖是三个月前。池雪声，你是不是又在糊弄我？”

“没有。”池雪声拉开车门，“真没事，外面太热了，上车吧。”

上车后，顾棠把空调调低，冷风对着他吹。

她又递给他一瓶水，瓶盖己经拧开了：“吃药了吗？”

池雪声接过水，喝了一小口：“吃了。早上吃的。”

“早上几点？”

“……六点。”

顾棠从后视镜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那种又心疼又生气的光。她看了好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现在下午两点，八个钟头了。你中午吃什么东西了？”

池雪声沉默了一下：“不太饿。”

“不太饿？”顾棠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你一整天没吃饭，你跟我说不太饿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吃东西就不会吐？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池雪声没说话，把水瓶放在杯架里，靠在椅背上。

顾棠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在压火。她把车挂挡，踩下油门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你最近是不是又没休息好？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
池雪声轻声说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：“决赛快到了，EG需要我。”

“EG需要你，谢徊也需要你。”顾棠的手握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“但你自己呢？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？”

池雪声没回答。

他看着窗外，城市在热浪中扭曲变形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，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。

“你说话啊。”顾棠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你每次都是这样，问你就沉默，问你就说没事。你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我什么感受吗？”
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我不要你对不起。”顾棠的眼眶红了，她使劲眨了眨眼，没让眼泪掉下来，“我要你活着，好好的活着。你懂不懂？”

池雪声没回答。他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。眼皮很重，身体很沉，像被什么往下拽。

顾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把空调又调低了一度。

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不一样，到处都是人，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，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。

候诊区的椅子坐满了人，有人站着，有人蹲着，还有人在走廊里铺了报纸坐着。
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各种药味和人体的气味，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
顾棠扶着池雪声走进大厅，被人流推着往前走。

她环顾西周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：“人太多了，你站这儿等着，我去挂号。别动，就在这站着。”

“你脚上那双鞋走路不方便。”池雪声说，“我去挂，你找个地方坐着等。”

“不行。”顾棠拉住他的胳膊，“你这个状态你排什么队？万一晕了呢？”

“不会的。”池雪声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就挂个号，几分钟的事。你坐着等我。”

顾棠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还是松了手：“那你慢点，别急。挂完号就回来，别乱跑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池雪声转身往挂号窗口走。他的背影很瘦，羽绒服裹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，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，像是在趟水。

顾棠站在原地看着他，咬住下唇，过了好几秒才转身去找座位。

池雪声排在队伍里，前面还有七八个人。他的头越来越晕，眼前的数字在跳，但他看不清是多少。

挂号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科室名称和专家信息，红色的字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。他用力眨了眨眼，还是模糊。

他扶住旁边的栏杆，稳住自己。栏杆是不锈钢的，凉凉的，上面有人贴了一张“小心地滑”的标签，己经被摸得起了毛边。

快了。再等一会儿就好了。

前面的人一个个减少，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
第六个，第五个，第西个。

他的呼吸越来越重，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他张着嘴喘气，但空气好像不够用，怎么吸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