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《信任的试炼 》

雨夜之后，两天过去了。

那晚发现的那些细碎线索——胶带残痕、蓝色墨水的晕染——像几块冰凉的碎片，被他们各自收着。指向一个模糊的影子，却拼不出完整的脸。

调查卡住了。

陆景明试着像个真“侦探”那样去观察、推理。他更仔细地留意身边每个人的一言一行，想找出谁可能对沈书意有那么深的恶意，谁又可能老在公告栏和许愿树附近晃。

但他很快就发现，这比想的难一百倍。

明德中学上千号人，高二年级也几百个。恶意能藏在最灿烂的笑脸后头，而对那两个地方熟的人更是数都数不过来——许愿树是学校一景，公告栏是信息中心，谁不去？

更麻烦的是，他没法解释自己某些“判断”从哪来的。

比如，他能“听见”前排那个总笑眯眯的女生，心里对沈书意的长相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酸；能“听见”后排几个男生提沈书意名字时，那种轻飘飘的、掺着好奇和某些下流想象的混合物。

但这些情绪虽然不怎么样，却远没强烈到、也没持久到能驱动那样成系统的脏事儿。

而且，他怎么跟沈书意“合理解释”自己知道这些？说“我猜的”？

他再次意识到，自己揽下的这事儿有多烫手。

靠那破能力，就得老在窥探别人隐私的边儿上走，还得自己消化那些随之而来的、让人不舒服的情绪噪音；不靠能力，光凭普通人那点儿观察和推理，又跟大海捞针似的，一步都挪不动。

沈书意那边，好像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查。

她话更少了，但眼睛好像更尖了。陆景明注意到，她课间会看似无意地扫一圈教室，眼神在几个平时比较活跃、或者跟学生会、宣传那些事儿有关的人身上，停得稍久一点。

她也问过陆景明，有没有注意到谁有习惯用某个牌子的蓝圆珠笔，或者那种透明胶带。

她问的问题总是很具体，很实际，不带什么情绪，就跟在收集数据似的。

但陆景明能从她偶尔微蹙的眉头，还有更长时间对着窗外发呆的侧影里，感觉到一种被平静外表压着的、极淡的困惑和……疏离。

对，疏离。

虽然他们因为“调查”有了个共同的、秘密的目标，但俩人之间的关系并没因此一下拉近。反而因为这“合作”是建立在这么不正常的事儿上，彼此之间更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打量。

这天放学后，他们又留在了教室。

夕阳把桌椅染成暖橙色，空气里飘着一天课下来特有的、那种灰尘飞舞的疲惫感。

“我查了最近一周公告栏附近的监控记录申请。”沈书意打开笔记本，上面是她清清秀秀的字，“只有学生会有权限，而且得登记事由。过去两周，没有异常申请记录。要么是放纸条的人避开了监控角度，要么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利用了管理漏洞，或者本身就有相关权限。”

她分析得冷静客观。

陆景明心里却往下沉了沉。学生会。这指向了一个更小、但也可能更麻烦的范围。而且，要真是学生会内部的人，那动机和影响可能比普通学生复杂多了。

“另外，”沈书意抬眼看他，目光平平的，“我回忆了转学以来接触过的所有人。公开场合，我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，也没有……”她停了一下，像在挑词儿，“没有做过可能引发这么强烈负面评价的事。”

她在陈述事实，语气里没有委屈，就是在排除一种可能。

但这种绝对的理性，反而让陆景明有点莫名的烦。

她就这么确信自己“没问题”？还是说，她习惯了用这种绝对的冷静应对一切，包括冲她来的恶意？

“有时候恶意不需要理由。”陆景明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有点硬，“或者，理由在对方心里，你觉得不是理由，但对他来说就是。”

沈书意静静看着他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飞快地闪了一下，快到抓不住。

“比如？”

陆景明语塞。

他总不能说，比如有人就是嫉妒你转学来吸引了目光，嫉妒你成绩好，嫉妒你长得好看，嫉妒你能跟我这个“怪人”一起负责文化祭，甚至可能……嫉妒你那种对什么都好像不在意的平静。

这些“理由”荒谬到家了，但人性往往就这样。

“比如，看你不顺眼。”他最后含糊地说了句，把视线挪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