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《篮球场边的对话》

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晕。

橡胶地面被烤出股微呛的味儿，混着少年们跑完后那股蓬勃的汗味，热烘烘地往上蒸腾。

篮球砸地的砰砰声，球鞋蹭地板的吱嘎，短促的喊叫，偶尔爆出来的叫好——全都搅在一块儿，成了片喧腾的背景音。

周晨刚完成个漂亮的上篮，落地时撩起球衣下摆胡乱抹了把脸。

他就是那种典型的运动系男生。个子高，肩膀宽，小麦色皮肤，笑起来一口白牙，浑身上下透着阳光和汗水蒸出来的、毫不掺假的热乎劲儿。

这会儿他胸膛微微起伏，喘得还有点急，但眼睛亮闪闪的，全是运动后的痛快。

“晨哥，歇会儿吧？都快打满一节了。”有队员喊他。

周晨摆摆手，意思是没事儿，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篮球场边的树荫下飘。

那儿站了个穿校服裙的女生，手里拿着个浅蓝色文件夹，正往这边看。是林薇，学生会会长。

周晨心里动了一下，脸上笑容又大了几分，冲她挥挥手。

林薇好像也看见了，微微点了下头，算回应。

她没像别的来看球的女生那样咋咋呼呼围在场边，就安安静静站树荫底下，跟场上的喧腾保持着一段礼貌又合适的距离，却又刚好能让他一眼就看见。

“哟，会长大人又来‘视察工作’啦？”旁边的队友顺着周晨目光看过去，促狭地用胳膊肘撞他一下。

“去你的。”

周晨笑骂一句，把球丢给队友，“你们先练着，我过去一下。”

说完，也不等队友回话，就小跑着往场边去。

跑近的时候，场上的喧闹和队友们身上那股子亢奋劲儿渐渐落在后头。

树荫下很安静，就风吹叶子沙沙响。

林薇站那儿，身姿挺首，长发在脑后扎成清爽的马尾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侧脸。

她身上有种跟周围格格不入的、沉静又妥帖的气质，像大热天里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。

“林大会长，大驾光临，有何指示？”周晨跑到她跟前停下，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，脸上是毫不遮掩的灿烂笑容。

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往下淌，滴在深色球衣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印子。

林薇好像对他这种带点调侃的打招呼方式早就习惯了，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，露出个浅淡又温和的笑。

“路过，顺便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。下个月和七中的友谊赛，体育部很重视。”她声音清晰柔和，不紧不慢。

“放心，保管把七中打得落花流水！”周晨拍了拍胸脯，随即又挠挠后脑勺，语气随意了些，“不过会长大人真是日理万机啊，连篮球训练都要亲自关心。”

林薇没接这话茬，目光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很自然地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包没拆封的纸巾，递过去。

“擦擦汗吧。”

周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容更大了，也不客气，接过纸巾抽一张，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。

“谢啦！还是会长体贴。”

林薇没说话，就静静看着他。

她的情绪——如果陆景明在这儿，大概能“听”得更清楚——是一种温和的、稳稳的平静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柔软。

跟周晨那种明快外放的情绪完全不一样，却奇怪地并不让人觉得有距离。

“对了，”周晨擦完汗，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捏手里，状似无意地问，“最近学生会那边，是不是挺忙的？文化祭快到了吧？”

“嗯，初审己经开始了，各班都在交方案。”林薇点点头，目光望向远处喧闹的球场，又收回来，“你们班的方案，是陆景明和沈书意负责的，对吧？”

“是啊，老班钦点的。”周晨耸耸肩，“景明那家伙，对这事儿一点不上心，天天吊儿郎当的。不过那个沈书意，看着挺厉害的，做事一板一眼的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想起最近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，但很快又舒展开，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，“就是最近……好像有些关于她的闲话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
林薇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好像认真了些。

“听到一些。”她承认道，语气还是稳稳的，却多了点分量，“学生会这边也注意到了。在公共区域恶意投放匿名纸条，己经超出普通口角，属于扰乱校园秩序。我们正在关注。”

“嘿，我就知道会长大人明察秋毫。”周晨咧嘴一笑，随即压低点声音，“不过，那些话说得可真难听。景明那小子，居然没撂挑子，还跟沈书意一起搞什么调查，神神秘秘的。我问过他，他支支吾吾不肯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