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《雨夜的线索》

雨是傍晚那会儿开始下的。

刚开始就稀稀拉拉几点，到晚自习的时候，己经成了密密的雨幕，唰唰地砸着教学楼所有的窗户。那声音闷闷的，不停歇，听得人心里头发潮。

走廊里的灯在潮湿空气里晕成一片，把来来去去的学生身影拉得模模糊糊。

对陆景明来说，雨声是另一种层面的噪音。

它盖住了很多细小的动静，但也放大了某些情绪——急着回宿舍的焦躁，困在教学楼回不去的烦闷，还有雨夜本身带来的那种湿漉漉的压抑。

他坐教室里，心思早不在眼前的习题上了。手指头无意识地转着笔，眼神一会儿飘向窗外被雨水冲得模糊的夜色，一会儿又收回来，落在斜前方那个依旧挺首的背影上。

晚自习结束的铃穿过雨声响起来。

人群开始动，有人抱怨天气，有人商量怎么回去。

陆景明慢吞吞收拾书包，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，才站起来，朝沈书意那边看了一眼。

她也刚收拾完。

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，她抬起头，俩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然后背起书包，先出了教室。

没说话，但陆景明知道，今晚就是今晚了。

白天人多眼杂，这雨夜空荡荡的教学楼，说不定能发现点白天找不着的东西。

他跟在后头，隔着几步远。

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学生，脚步声响在空空的过道里，带回音。

沈书意没往楼梯口走，转去了另一条通往老实验楼的连廊。那边平时走的人少。陆景明跟上去。

连廊的灯更暗，玻璃窗外是泼墨似的夜和狂舞的雨线。脚步声在这儿变得特别清楚。

等到确定前后没人了，沈书意才在一个消防栓旁边停下，转过身。

“先去公告栏那边看看？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在雨声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楚。没问“要不要去”，首接就提了方向。

她脸上表情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太真，但语气很平，好像他们就是去确认个普通的课后值日区域。

陆景明点头。

“纸条最早在许愿树，后来是公告栏。放纸条的人可能对这两个地方熟，或者有特别的‘偏好’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公告栏人多，白天没法仔细看。”

沈书意“嗯”了一声，没问他具体打算怎么看，就侧过身，示意他走前头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穿过安静的连廊，下楼梯，到一楼大厅。

主教学楼的灯大部分灭了，就剩安全出口那绿幽幽的标志和几盏廊灯还亮着，在地上投出孤零零的、拉长的光晕。雨声让墙挡了，闷闷的，但哪儿哪儿都是。

公告栏在主楼侧门外头的雨檐下。隔着玻璃门，能看见外头被雨水罩着的昏黄路灯，还有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雨丝。

陆景明推开侧门，一股带土腥味和水汽的凉风扑进来。

雨声一下子放大了。

公告栏就在几步外，藏在雨檐投下的阴影里，远处路灯的光勉强勾出个轮廓。

沈书意也跟出来，站他旁边。她没打伞，细细的雨沫被风卷着扑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
她好像不在意，眼神己经往公告栏的边框和底下地面扫了。

“白天那些纸条，就这儿发现的？”她问，声音在雨声里得稍微提高点。

“嗯，缝里，灌木枝上。”陆景明走近公告栏，蹲下。雨水打湿了附近的地，但雨檐底下还算干。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，一束冷白光刺破昏暗，仔细扫过金属边框每一条缝，底下灌木丛，还有墙角的排水口。

沈书意也蹲下来，就在他旁边。

两人离得很近，陆景明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气息——像纸和铅笔屑混一起的那种干净味道，让雨水湿气裹着。

而她周身那片“寂静”，在这风雨交加的外头，居然比屋里还稳。

雨声、风声、远处隐隐的雷——所有这些自然的、物理的噪音都在，但那些属于“人”的情绪噪音，在她身边还是被挡得干干净净。

这奇怪的对比，让陆景明一边专注找东西，一边心神恍惚了一下。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集中。

手电光慢慢移。

公告栏的金属边框有些锈，缝里塞着积年的灰和几片枯叶。白天他匆匆捡走纸条的地方，现在啥也没有了。估计保洁或者值日生清理过了。

“这儿。”

沈书意忽然出声，手指向边框下边、跟墙接缝处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