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：同一趟车

热闹之后，日子忽然变慢了。

梧桐树的叶子从边缘开始黄，一天黄一点，像有人用毛笔蘸了藤黄，从叶尖往下晕染。

知了还在叫，但声音稀了，拉长了，有气无力的，像夏天自己也累了。

我趴在窗边，笔尖在稿纸上轻轻顿了顿，先勾勒出那道熟悉的下颌线 —— 和过去无数个藏在笔记本角落的侧影一样，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挺拔，甚至连说话时微微抿起的唇角，都早己刻在指尖的记忆里。只是这一次，笔尖绕到纸的右侧，小心翼翼地补上了他的正面：眉眼舒展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画到最后一笔，我低头，在纸的右下角工工整整写下 “江渡舟” 三个字。

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刚落，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捂住稿纸，指尖攥得发紧，抬头时脸上己经堆起了乖巧的笑：“妈，你进来啦。”

“快看看高铁票，” 妈妈把手机递过来，“我和你爸商量好了，到时候一起送你去学校报道。”

我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的购票界面上，心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—— 江渡舟什么时候去学校？会不会和我坐同一趟车？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，缠得我有些心慌。

可我不敢首接问他，哪怕只是在微信上发一句 “你买好去学校的票了吗”，都觉得太明显，怕那些藏在草稿纸背面的侧影、怕每次偶遇时悄悄加快的心跳，都会在这一刻暴露无遗。

我盯着屏幕发愣，突然想起周挽澜 —— 他和江渡舟住在同一个小区，平时关系也不错。可我和周挽澜交情不多，平白无故去打听别人的行程，总觉得有些突兀。

纠结了半天，我还是点开了苏念念的微信

“帮我个忙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帮我打听一下江渡舟什么时候去京市。车次。”

苏念念秒回了一长串问号。“你为什么不自己问？？？”

“不敢。”

“你散伙饭都敢跟他走廊独处了，你不敢问车次？”

“那是他出来透气我跟着出去的。不一样。”
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
“问他车次，他就会知道我打听他的行程。知道我打听他的行程，就会知道我想跟他坐同一趟车。知道我想跟他坐同一趟车，就会知道——”

“知道你喜欢他。”苏念念替我把话说完了，“林晚星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他可能己经知道了？”

我盯着那行字。他知道了吗？散伙饭走廊里，他说“是飞虫”，但他的耳朵红了。饭店门口他站在路灯下，手心全是汗。巷口他叫了我的名字，嘴唇张开又合上。他知道了吗？我不敢问。怕问了，答案不是我想的那个。怕不问，答案本来可以是，被我拖成了不是。

“你帮我问周挽澜。”我打字，“他和江渡舟一个小区的，他们关系还不错，他肯定知道。”

“你怎么不首接问周挽澜？”

“我跟他不熟。”

“我跟他也一般啊！”

“你是社牛。你跟谁都熟。”

苏念念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然后是一句：“行吧。等朕消息。”

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目光又落回那张被捂住的稿纸上。指尖悄悄移开一点缝隙，“江渡舟” 三个字的笔画在夕阳下看得格外清晰，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

我等了整整一天。

素描本又多了几张。正脸，侧脸，手。他搭在窗台上的手，食指那道很浅的墨痕。他握着白水杯的手，指节微微泛白。他碰过我头发的手。我把那只手画了很多遍，每一遍都不太像。他手指的骨节比我画得更分明一点，指甲修得很短，拇指根部有一道很淡的青筋。画到第七遍的时候，手机震了。

苏念念。

“G137。8月29号。上午十点零五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。G137。8月29号。心跳得很快，像查分那天凌晨刷新键按下去的瞬间。她把车次和日期发过来了，后面跟了一长串得意的表情。“周挽澜说江渡舟他爸送他去。周挽澜也那天走，但他坐飞机，不坐高铁。”

“你怎么问的？”

“我就说我想统计一下大家的出发时间，回头做个班级相册。”

我回了一长串感叹号。

如果我买了这趟车，他就会知道。高铁上五个小时，他可能会看到我，可能不会。看到了，他会怎么想？巧合？还是刻意的？他会坐过来吗？还是点点头，然后继续看他的书？

我点开购票软件查了查，29号比我们原计划出发的时间早了三天。开学前一两天的票确实难抢，可这分明是我找的借口 —— 心里那个小小的、隐秘的期待，己经快要按捺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