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：最长的路
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走哪边？”

“送你。”
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和说“飞虫”一样。很平，很轻，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。

“不用，我家真的很近——”我克制着自己的声线平稳，内心却在疯狂地弹幕：“他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？”“我的手该放在哪儿？”“他会不会真的不送我，我……”

“点名让我送了。”他己经迈开步子了。

我跟上去。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，走在人行道上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前面，一个高一个矮。高的那个肩膀很宽，矮的那个马尾辫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。影子碰在一起的时候，我往旁边挪了挪。过一会儿，影子又碰在一起了。

我看着拉长的影子，在心里演完了一整部电影。

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雅华一中后面的这条街，晚上人很少。店铺都关了门，卷帘门上喷着涂鸦，有一家早餐店的招牌还亮着灯，惨白惨白的，照着门口堆着的蒸笼。这条路我走了三年。从来没有和他一起走过。

又走了一段。他平时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，但今天走得很慢。不是故意的慢，是那种——每一步都刚好踩在我能跟上的节奏上。

经过一盏路灯，影子从前面绕到后面。再经过一盏，影子又从后面绕回来。像钟摆，从左摆到右，从右摆到左。

我和他就这样并肩走时，手臂偶尔会蹭到他衣服的布料，都像有微弱的电流刺激到我敏感的神经。

我能清晰听见他帆布鞋踩在地上的声音、远处模糊的车流声，甚至他呼吸的节奏。

我们这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，他不说话，我也没说话。

也走得很慢。

“你认识周挽澜？“我找个话题打破沉默。

“嗯，一个小区的。”

又是一段沉默。我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，这会就是找不到该说哪一句。

着急地自己骂自己，我这脑子，你快想呀。

“那个，你跟他关系好吗？”

“还行，常一起打球。”

“平时没见你打球呢，打什么球。”

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，我的目光恰好撞到他眼里，0.1秒的对视，我们目光都很快慌乱地弹开。

我假装在看两边的梧桐树。

他在看斜边的路灯。

我掩饰着，在路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，有意无意地又瞟了他一眼。

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羽毛球。”

他喜欢打羽毛球。这个我之前不知道。梦里也不知道。

可是我脑补了我以后跟他一起打羽毛球的画面，连年年在旁边喊爸爸妈妈好厉害的画面都出来了。

突然一辆快递摩托车从我们身边驶过，就那么一瞬，他侧身将我护了一下，这是我跟他挨得最近的一次。空气瞬间凝固，只剩心跳声。

但是他很快又挪了挪身体，我们又保持着一臂的距离。

可就这样一个几秒钟的过程，我像经历了好长的时间，从喜悦又到略微的失落。

“你那个专业，以后是当老师吗？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汉语言文学？也不一定。可以当老师，也可以做编辑，考公务员，或者写东西。”

“你想写东西？”

“嗯。想写。”

“写什么？”

“什么都写。小说，散文。”我停了一下，“你呢？人工智能，以后做什么？”
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走过那棵被风刮歪了的老梧桐时，他抬手碰了一下树干。很轻，像跟它打招呼。

“脑机接口。”

我的心抖了一抖。脑机接口。梦里他就是从事的脑机接口方向的工作。

这是再次验证了？

如果是的话，我们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吧。

我多了几分信心，说话也轻松一点，“听起来很难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喜欢难的东西？”

他又碰了一下那棵老梧桐。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。“喜欢有意思的。”

我们这一路，走得很慢，平时我走20分钟的路程，硬是走了一个小时。

期间还没说几句话。

再前面的几步，就到了我家小区了。

那小路很窄，路灯照不到最里面，只有门口那一盏，光刚好落在我们脚下。再往前走，就真的送到家门口了。我停下来，他也停下来。

我其实一路上都在想老周说抱一下后，那个女生跟他说了什么，在想我没看到的那一幕，他们抱了没。

好想问，不敢问。

“你大学会交女朋友吗？”我再次鼓起勇气，最多到这个程度了。

他答，“可能吧，看缘分。”

我欲言又止。

内心煎熬。

我像走完了最长的这段路，却还是那个最怂的人。

“送到这吧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