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晨光、煎蛋与模糊界限

第二天清晨，林软软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、过于明媚的阳光唤醒的。身体依旧残留着前一天的疲惫，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。那些关于母亲、关于陆司宸的纷乱疑问，在睡眠的抚慰和陆司屿昨夜那句“我会处理”的保证下，暂时沉淀到了心底，不再像昨晚那样尖锐地刺痛着她。

她躺在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，没有立刻起身。空气里弥漫着公寓特有的、洁净的气息，混合着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……食物香气？不是咖啡，是更温暖的味道。

她慢慢坐起身，侧耳倾听。客厅里很安静。但那种安静，不再是以往空旷冰冷的寂静，而是一种……有人存在过的、带着生活余温的静谧。她想起昨晚那碗简单的阳春面，想起他挽起袖子、专注地将煎蛋放入碗中的侧影，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软。

推开房门，阳光瞬间涌了进来，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堂。中岛上，和往常一样，摆着她的水杯和药片。旁边，不再是保温桶，而是一个白色的骨瓷餐盘，上面扣着一个同款的保温盖。盘子边缘，压着一张便签。

她走过去，拿起便签。依旧是锋利的字迹：

“煎蛋和吐司。牛奶在微波炉，热三十秒。今天有课？”

很平常的交代。但“煎蛋和吐司”是他做的，而不是从外面带来的。“牛奶在微波炉，热三十秒”则细致到近乎琐碎。他连她可能忘记热牛奶都考虑到了。最后那句“今天有课？”看似随口一问，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早餐留言都多了一点……日常的关切。

她掀开保温盖。盘子里是两个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，边缘焦黄酥脆，蛋黄圆润，静静地躺在烤得金黄微焦的吐司上。旁边还搭配了几片煎得微微卷曲的培根和几颗小番茄。摆盘不算精致，但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

这不是陆司屿第一次准备早餐，但上次是生病时的“特需品”，这次却是在风波平息后的、一个普通的早晨。性质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
她将牛奶放进微波炉，设定好时间。然后坐在中岛边，慢慢吃着这份意料之外的早餐。煎蛋的火候完美，培根咸香，吐司酥脆。简单的食物，却因为做的人不同，而有了特别的味道。她小口吃着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卧紧闭的房门，又看向书房。他大概己经出门了，或者在书房？昨晚他好像很晚才从书房出来。

微波炉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牛奶热好了。她端着温热的牛奶，小口啜饮，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，随着胃部的暖意，慢慢扩散开来。

吃完早餐，收拾好。她走到玄关换鞋，目光再次被鞋柜上层吸引。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，静静地放在那里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了起来。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，但带着总归安心。

上午有两节专业课。走在春末夏初的校园里，阳光正好，微风不燥。学生们步履匆匆，充满了年轻的活力。林软软刻意放慢脚步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。陆司宸带来的阴霾似乎被明亮的阳光驱散了些许，但心底那点关于母亲的疑问，却像水底的暗礁，始终存在。

她走进美院主楼，正准备上楼梯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，一楼大厅的布告栏前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。

是陆司屿。他背对着她，正微微仰头，看着布告栏上贴着的、关于某个国际设计大赛的征稿通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，搭配卡其色长裤，身形挺拔，气质干净，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，依然醒目。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
林软软的心跳，没来由地快了一拍。他怎么会在这里？商学院和美术学院的主楼相隔甚远，他来这里看设计大赛的通知？

她下意识地想低头，像往常一样，遵循“装蒜守则”，假装没看见，快速走开。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了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。

就在这时，陆司屿似乎看完了通知，微微侧身，准备离开。侧身的瞬间，他的目光，仿佛不经意地，扫过了楼梯口的方向。

两人的视线，在空中极其短暂地接触了不到半秒。

陆司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、面熟的同学。他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零点一秒，就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，仿佛她只是背景板的一部分。然后，他迈开步子，朝着与楼梯相反的方向，从容地走开了。他的步伐稳健，没有丝毫迟疑，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厅的另一侧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