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归途车内的未尽之言

陆司宸那句话，像一道惊雷，将林软软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彻底劈得粉碎。她浑浑噩噩地被陆司屿扶上车，坐在副驾驶座上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被泪水模糊的街景。母亲的脸，那张泛黄旧照片上明媚的笑容，陆司宸讥诮的眉眼，陆司屿瞬间沉冷的眼神……无数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冲撞、翻腾。

他说，他听说过母亲。他“有点印象”。这意味着什么？仅仅是偶然的耳闻，还是……母亲真的和陆家有过她所不知道的渊源？那张背景是“……氏实业”的旧照片，难道不是巧合？那个叫“小晴”的女孩，又是谁？

巨大的疑问和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，可又害怕那答案会颠覆她所认知的一切，会让她和陆司屿之间这段本就摇摇欲坠的、建立在交易之上的关系，变得更加复杂和不堪。

车厢内一片死寂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。陆司屿专注地开着车，侧脸线条绷得很紧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首线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，骨节分明。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，此刻也仿佛带上了冰冷的锐意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似乎在组织语言，也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。

林软软也不敢开口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，又干又涩。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，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
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，停稳。陆司屿熄了火，却没有立刻下车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她。

昏暗的光线下，他的眼眸深邃得像两泓不见底的寒潭，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他看着她苍白的脸，泛红的眼眶，以及那双盛满了惊惶、疑问和脆弱的大眼睛。那眼神，与刚才在咖啡馆里冷静威慑陆司宸时截然不同，似乎多了一丝……沉重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“林软软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。

林软软的心脏猛地一跳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陆司宸的话，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你不用全信。他向来喜欢故弄玄虚，用话来激人。”

这个开场白，像是在为她做心理铺垫，也像是在试图淡化事情的严重性。但林软软听出来了，他并没有首接否认“听说过”这件事。

“他……为什么会听说过我妈妈？”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虽然有些颤抖，但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她紧紧盯着陆司屿的眼睛，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。

陆司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微微移开，看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挡风玻璃，眼神有些放空，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量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“很多年前，”他缓缓开口，语速很慢，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、与己无关的故事，“陆氏集团的前身，陆氏实业，在南城西郊有一个老厂区。你母亲林暖女士，年轻的时候，似乎在那附近住过，也短暂地在厂区的附属幼儿园工作过一段时间。时间很短，可能只有几个月。那是集团早年的历史了，连很多老员工都不太清楚。陆司宸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档案，或者听哪个喜欢嚼舌根的老员工提过一句，就记住了。”

他的解释，听起来似乎合理。时间久远，记录模糊，只是短暂的工作交集。这或许能解释那张旧照片的背景。可是……“小晴”呢？那个挽着母亲手臂的女孩是谁？而且，如果仅仅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点关联，陆司宸为何会特意提起，还一副“抓到把柄”的模样？

“只是……这样吗？”林软软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。她总觉得，陆司屿没有说完。他在隐瞒什么。

陆司屿重新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但那平静之下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淀。“不然呢？”他反问，语气平淡，“你觉得，会是什么？”

林软软被问住了。是啊，她觉得会是什么？一段狗血的过往？一段被掩盖的恩怨？她没有任何证据，只有一张语焉不详的旧照片和陆司宸一句模棱两可的话。她又能“觉得”什么呢？

“那张照片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喃喃。

“什么照片？”陆司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