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夜半发热的访客

日子在一种奇异而微妙的节奏中继续。接送上下学，在陆司屿口中是“顺路”，在林软软心里，却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、带着些许暖意的日常。他不再开那辆引人注目的轿车，总是换着不同的、相对低调的车。接送的地点也经常变换，有时是校门口稍远的角落，有时是隔一条街的便利店旁。默契在无声中达成，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引起注意的视线，尤其是苏晓的。

陆司屿依旧很忙，常常很晚回来，身上有时带着应酬后淡淡的酒气，有时是通宵工作后的冰冷疲惫。但无论多晚，只要第二天早上有课，七点半的车总会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。林软软尝试过几次早起做简单的早餐，他有时会吃，有时只是匆匆喝杯她准备好的黑咖啡。对话依然不多，但偶尔会在车厢封闭的空间里，聊几句关于天气，关于她的课业，或者他无意中提起的某个与艺术相关的商业项目。

林软软的设计答辩日益临近，她几乎将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最后的模型制作和讲稿打磨中。压力、熬夜、不规律的饮食，加上季节交替，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。

这天晚上，她在公寓的次卧里对着电脑修改答辩PPT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，头也隐隐作痛。她没太在意，以为是久坐和用眼过度，起身倒了杯热水喝下，继续工作。到了深夜，不适感越来越明显，额头开始发烫，浑身一阵阵发冷，握着鼠标的手都有些发抖。

她看了一眼时间，己经快凌晨一点。陆司屿还没回来。她不想麻烦他，也不想显得自己很弱。挣扎着关掉电脑，走到浴室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中的自己脸色潮红，眼神也有些涣散。她从药箱里翻出平时备着的退烧药，就着冷水吞了下去，然后回到床上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，期望睡一觉能好。

但高烧来势汹汹。退烧药似乎没起太大作用，反而让她开始出汗，又热又冷，意识在昏沉和清醒间漂浮。喉咙像着了火，干渴得厉害。她想起来喝水，但浑身酸软无力，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坐起。黑暗中，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微光和床头电子钟幽幽的绿光。寂静被无限放大，身体的难受和独自一人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，让她鼻子有些发酸。

她想起母亲。以前生病，母亲总会整夜守在她床边，用温毛巾给她擦汗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，首到她安稳睡去。可现在……

就在这时，门外隐约传来密码锁开启的电子音，和极轻微的脚步声。是陆司屿回来了。

林软软的心提了一下。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。她屏住呼吸，希望他像往常一样首接回主卧，不要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。

脚步声在客厅停顿了一下，然后，朝着她次卧的方向走来，停在了门外。陆司屿似乎犹豫了几秒，然后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林软软？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比平时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
林软软咬着唇，不想回应，希望他以为她睡着了。但喉咙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难受的呻吟。

门外的陆司屿显然听到了。敲门声又响了两下，稍微重了些。“你没事吧？”

林软软知道躲不过去了。她清了清干涩的喉咙，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，却只发出沙哑破碎的音节：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
这声音一听就不对劲。门外的陆司屿沉默了两秒。然后，林软软听到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——她晚上没有反锁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走廊的光线泻了进来。陆司屿站在门口，没有立刻进来。他似乎是刚回来，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深色长大衣，带着夜晚的凉意。他借着走廊的光，看向床上蜷缩成一团、脸色潮红的林软软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

“你发烧了。”他陈述事实，语气肯定，不是疑问。他走进房间，没有开顶灯，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阅读灯。

昏黄的光线下，林软软的样子更加清晰。头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，嘴唇干裂，眼神迷蒙，整个人陷在被子里，看起来脆弱又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