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四点三十的约定

下午的设计课，林软软有些心不在焉。讲台上教授在分析光影在空间设计中的运用，屏幕上的案例精妙绝伦，但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。雨己经停了，天空是水洗过后的淡灰色，云层缝隙间偶尔漏下一缕稀薄的天光。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雨水冲刷得油亮亮的，空气里弥漫着的泥土和青草气息。

西点三十。这个时间点，像一个设定好的闹钟，在她脑海里滴滴答答地走。他会来吗？早上那句“几点下课”和“自己注意”，是随口一问的客套，还是一个隐晦的约定？她应该抱持期待吗？期待了，如果落空，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可笑，很……自作多情？

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打架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，但笔尖下的线条却有些凌乱。

旁边的苏晓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，压低声音：“软软，你今天怎么老走神？魂被昨晚的雨勾跑啦？”苏晓并不知道昨晚陆家家宴的事，只以为她因为雨天精神不振。

“没……可能昨晚没睡好。”林软软含糊地应道，视线重新回到讲台，但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，摇摇晃晃地挂在天边，总也收不回来。

终于，下课的铃声响起。学生们收拾东西的嘈杂声将林软软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。苏晓一边往包里塞着速写本，一边兴致勃勃地说：“软软，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店？听说他们家刺身很棒！”

“今晚……”林软软犹豫了。如果陆司屿真的来了，她该怎么跟苏晓说？如果没来，她也不想让苏晓看出自己的失落。“我今晚可能要去趟店里，盘点一下新到的豆子。”

“又去店里啊。”苏晓嘟囔道，但也没勉强，“那你别太晚，注意安全。我先走啦！”她挥挥手，背着大书包，跟着人流涌出了教室。

林软软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，背上书包，随着最后几个同学走出教学楼。雨后的空气清新微凉，带着沁人心脾的草木香。校园里人来人往，同学们或结伴说笑，或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。她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，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校门口方向，又飞快地移开。她不想显得像是在刻意张望。

从教学楼到校门，步行大约需要十分钟。她故意放慢了脚步，混在稀疏的人流中。心里那根弦，随着每一步的接近，越绷越紧。期待和忐忑交织，让她喉咙有些发干。

校门口比平时更显拥挤，放学高峰，加上天气转好，不少学生选择外出。出租车、私家车、公交车，还有各式各样的共享单车，将门口堵得有些热闹。林软软站在人行道边缘，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路边停靠的车辆。

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。

心跳，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。果然……只是随口一说吧。她垂下眼睫，扯了扯嘴角，想笑自己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。本来就是一场交易，接送上下学这种带着“照顾”意味的事情，本就不在协议范围内。早上或许真的只是因为雨太大，一时好意。

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，从包里拿出手机，准备用打车软件叫车。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却有些迟钝。

就在这时，一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，并不刺耳，似乎只是提醒。

林软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。

在她侧前方几米外，一个不太起眼的临时停车位上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SUV。款式低调，线条流畅，与早上那辆轿车不同，但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，露出了陆司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他正微微侧头，看向她的方向。

是他。他换了辆车。

林软软的心跳，在漏跳一拍后，猛地加速起来。他来了。真的来了。而且，似乎特意选了一辆不那么显眼、更符合校园环境的车。

她握着手机，站在原地，有几秒钟的不知所措。是首接走过去？会不会被认识的同学看见？可他就停在那里，显然是在等她。

陆司屿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，他收回目光，升起车窗，只留下一条缝隙，然后重新目视前方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，耐心等待的姿态。

这个动作奇异地安抚了林软软的慌乱。他换了车，降下车窗又升起，显然也是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注意。她定了定神，将手机放回包里，像其他走向路边车辆的同学一样，很自然地朝着那辆SUV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