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晨光与温度计

林软软是在一种温暖而干爽的包裹感中醒来的。高烧像退潮般退去，留下的是身体被掏空后的虚弱乏力，但头脑却异常清明。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束，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。

她微微动了动，感觉到身上穿着干爽柔软的纯棉睡衣——不是昨晚那套被汗水浸透的。记忆如同慢镜头回放，一点点拼凑起来：深夜的难受，陆司屿敲门的声响，他冰凉的手背，额头上的毛巾，靠在他臂弯里吃药，还有他说“我就在外面”的低沉嗓音……

脸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。昨晚那些过于亲密的接触片段，此刻在清醒的晨光中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……令人心悸。她记得他专注的眼神，他稳定有力的手臂，他靠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，还有黑暗中，客厅传来的、让人安心的存在感。

她慢慢转过头，看向房门。门依旧虚掩着，留着一道缝隙。客厅里没有任何声响。他还在外面吗？还是己经起来了？

喉咙还有些干涩，但不再像昨晚那样火烧火燎。她撑着酸软的身体，慢慢坐起身。床头柜上，水杯是满的，旁边放着电子体温计和分好剂量的药片，还有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签纸。

她拿起便签纸，展开。上面是陆司屿锋利而简洁的字迹：

“醒了先测体温，吃药。厨房有粥，自己热。今天别去学校，己请假。”

没有称呼，没有落款，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，交代清楚事项。但“己请假”三个字，却让林软软心里微微一暖。他连这个都想到了。

她拿起体温计，测了一下。37.8度，低烧，但比昨晚好太多了。她乖乖吃了药，又喝了大半杯水。身体还是很虚，手脚发软，但精神好了不少。

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，扶着墙，慢慢走到门边，轻轻拉开虚掩的房门。

客厅里，晨光正好。巨大的落地窗外，是雨后天青色的天空和远处江面上淡淡的薄雾。空气清新通透。客厅里整洁如常，沙发上的靠枕摆放得一丝不苟，昨晚他坐过的位置，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痕迹。但茶几上，放着一个她没见过的、深灰色的保温桶。

陆司屿不在客厅，也不在开放式厨房。主卧的门关着。他可能还在休息，或者己经出门了。

林软软走到茶几旁，打开保温桶。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粥，散发着清淡的米香，温度正好，不烫不凉。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的细细的酱菜。

是他准备的吗？还是让王管家送来的？

她没力气深究，在沙发上坐下，慢慢地，一勺一勺地喝着温热的粥。粥煮得恰到好处，米粒开花，入口即化，顺着食道滑下去，暖意渐渐弥漫到西肢百骸。简单的食物，在此刻生病的身体感受下，却成了最美味的慰藉。

她小口喝着粥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主卧紧闭的房门。昨晚，他就是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，发现了她的不适。他照顾了她大半夜，现在，他在里面休息吗？昨晚他肯定也没睡好。

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。感激，歉疚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细微的牵动。这场病，像是一把钥匙，不经意间打开了那扇名为“契约”的冰冷大门的一条缝隙，让她窥见了门后，那个叫陆司屿的男人，或许并不全是她最初以为的那个样子。

他冷静，但并非无情。他疏离，但并非冷漠。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，尽管那可能只是出于“合作方”的基本责任，或者，是比他自称的、更深一点的东西。

喝完粥，身体有了些力气，但倦意又涌了上来。她将保温桶盖好，放回茶几，然后走回次卧，重新躺回床上。被子和枕头都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，显然在她睡着时被更换过。

是谁换的？他吗？还是……

脸又有些发热。她拉高被子，盖住半张脸，闭上眼睛。药效和虚弱感让她很快又陷入了浅眠。

再次醒来，是被门口细微的动静惊醒的。她睁开眼，看到陆司屿端着一个托盘，站在门口。他己经换上了居家的灰色长裤和简单的黑色T恤，头发还有些微湿，像是刚洗过澡。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，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。

看到她醒了，他端着托盘走进来，放在床头柜上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，目光在她脸上扫过，似乎在观察她的气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