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山坡上的老槐树

周二的午休铃声刚落，苏晓就拽着叶安往校门口跑。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两条急于挣脱束缚的尾巴。叶安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，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哗啦啦作响，夹在里面的便签纸掉了出来，飘落在地上。

“别捡了别捡了，”苏晓回头看了一眼，脚步没停，“就是张演草纸，丢不了你的解题思路。今天带你去看我的‘秘密基地’，保证比山顶和半山腰都好。”

叶安只好作罢，任由她拉着穿过喧闹的校门口。小吃街的香气依然浓郁，烤肠的焦香混着麻辣烫的辛辣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但苏晓没往饭馆的方向走，反而径首拐进了通往山坡的小路，手里还攥着两个刚买的肉包，热气透过塑料袋渗出来，烫得她指尖发红。

“先垫垫肚子，”她把一个肉包塞给叶安，自己咬了一大口，嘴角沾了点油星，“老槐树下可没有卖吃的，饿了就只能啃书了。”

叶安咬着肉包，跟着她往山坡上走。比起前几天去过的山顶和半山腰，这条路更隐蔽些，两旁长满了及膝的野草，偶尔能看到几朵黄色的小野花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。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撒了把碎金子。

“快到了。”苏晓忽然加快脚步，拐过一个弯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出现在眼前，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，树皮皲裂，像老人布满皱纹的脸。茂密的枝叶向西周伸展，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，几乎遮住了半个山坡。树下铺着几块平整的大石头，像是天然的桌椅，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小马扎，显然常有人来。

“怎么样？”苏晓得意地扬起下巴，指着树荫下的石头，“这里是不是比山顶安静，比半山腰自在？”

叶安站在树荫里，果然感觉到一阵清凉。山风吹过树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谁在耳边低语。他抬起头，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湛蓝的天空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，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掠过，留下清脆的鸣叫。

“从这里往下看。”苏晓拉着他走到山坡边。

叶安探头望去，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。整座武安中学尽收眼底——红色的教学楼整齐地排列着，操场的塑胶跑道像条彩色的带子，学生们像小蚂蚁一样在上面移动，远处的图书馆顶着尖尖的屋顶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甚至能看到自己所在的初二（3）班教室，窗户玻璃反射着阳光，像颗明亮的星星。

“是不是很壮观？”苏晓的声音里带着点骄傲，“我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的。有次躲雨跑到树下，才发现视野这么好。”

叶安点点头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。以前在景城中学，教学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，从来没有这样开阔的视野。站在这里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，那些公式、定理、未完成的习题，都变得不那么沉重了。

“你看那边。”苏晓指着树下的石头，那里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历史书，书页边缘卷得像波浪，显然被翻了很多次。不远处的小马扎上，一个女生支着画板，正对着学校的方向写生，笔尖在纸上划过，留下淡淡的线条。

“都是我们年级的，”苏晓小声说，“那个男生是（1）班的，历史超好，总爱在这儿背书；女生是（4）班的，画画特别棒，据说她的速写本里全是学校的风景。”

戴眼镜的男生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，抬起头笑了笑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。画画的女生也回过头，朝他们挥了挥手，画板上的教学楼己经初具雏形，线条干净又温柔。

“这里的人都很安静，”苏晓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，“没人打闹，也没人说闲话，想看书就看书，想发呆就发呆，谁也不打扰谁。”

叶安在她旁边坐下，把数学练习册放在腿上。树荫刚好遮住书页，光线不明不暗，刚好适合做题。他翻开练习册，目光落在一道二次函数的综合题上，忽然觉得思路比在教室里清晰了许多。

“你看，我就说这里适合你吧。”苏晓从书包里掏出本语文摘抄本，“我经常在这儿写作业，效率超高。有时候累了，就看看下面的操场，或者抬头数数天上的云，感觉浑身的劲儿又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