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两个藏在山坡上的世界

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像根被拉紧的弦，骤然松开时，教室里瞬间涌出声浪。叶安刚把数学练习册塞进桌肚，就被旁边的苏晓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喂，”她的声音裹在喧闹里，带着点试探，“中午不回家吧？”

叶安点头。转学手续办完那天，妈妈特意叮嘱过，学校离家远，中午就在附近吃，节省时间刷题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面包，是早上出门时顺手拿的——原打算就着教室的饮水机对付一顿。

“别吃面包啊，”苏晓的眼睛亮起来，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，“学校食堂的菜太油，而且每天都是那几样。跟我走，带你去校外吃好吃的，顺便……给你看两个‘秘密基地’。”

“秘密基地？”叶安捏着面包的手顿了顿。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苏晓的发梢上，镀了层浅金，让她眼里的期待显得格外真切。

“去了就知道。”苏晓神秘兮兮地眨眨眼，开始收拾书包，动作麻利得像只准备觅食的小松鼠，“十二点十分校门口见，别迟到。”

十二点的下课铃刚响，叶安就被苏晓拽着冲出了教室。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人，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像潮水般涌向校门，喧闹声震得廊顶的灯泡都在晃。叶安被挤得有点踉跄，苏晓却像条灵活的鱼，拉着他在人群里穿梭，嘴里还念叨着“快点快点，去晚了那家馄饨店要排队”。

出了校门，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的风扑面而来。校门口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小饭馆，“张记馄饨”“李婶麻辣烫”“老王炒饭”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，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钻进店里，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，像场热闹的集市。

“就这家。”苏晓停在一家挂着“阿婆面馆”木牌的小店前。店面不大，只有西张桌子，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，最便宜的阳春面只要五块钱。老板娘是个胖胖的阿姨，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，看到苏晓就笑着打招呼：“晓晓来啦？还是老样子？”

“嗯！阿婆，两碗牛肉面，少辣，多加青菜！”苏晓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又朝叶安招手，“快坐，她家的牛肉是现卤的，超入味。”

叶安坐下时，发现桌角的缝隙里卡着半根铅笔，大概是哪个学生写作业时落下的。窗外的街道上，几个男生正举着烤串追逐打闹，油星子溅在校服上也不在意；隔壁桌的女生们头挨着头，对着一碗麻辣烫叽叽喳喳，好像在讨论什么天大的事。

“你看，”苏晓忽然指着街对面，“从这条路上去，就是我说的山坡。”

叶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街道尽头果然有片缓坡，长满了绿油油的草，几棵歪脖子树零散地立着，树底下隐约能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——像是穿着校服的学生。

“那上面可有意思了，”苏晓的牛肉面端了上来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，“我们班分了两个‘集中营’，都在那山坡上。”

“集中营？”叶安舀了勺汤，鲜得舌尖发麻。

“就是休息区的意思，”苏晓咬了口牛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山顶上是‘自由区’，大部分不回家的同学都往那儿去，男生们打球、玩卡牌，女生们坐在草上聊天、晒太阳，特热闹。”

她用筷子指了指更远处的半山腰：“看到没？那片有树挡着的地方，藏着个‘精英区’——其实就是个废弃的观景台，被我们班几个同学收拾过，摆了几张旧长椅。”

“精英区？”叶安想起苏晓之前说的“职务地图”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
“就是林薇她们寝室和周子昂他们寝室的人，总往那儿去。”苏晓吸溜着面条，“两个寝室关系特别好，据说从初一开始就一起活动，周末还约着去图书馆。山顶太吵，他们就找到那么个清净地方，说是‘午休学习小组’，其实也会偷偷玩桌游。”

叶安想起林薇那张永远整洁的课桌，和周子昂打球时张扬的样子，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会凑在一起玩桌游。

“很奇怪吧？”苏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林薇看着严肃，其实玩‘UNO’超厉害，总能把周子昂耍得团团转；周子昂虽然大大咧咧，却会记得给林薇带她爱喝的柠檬味汽水——就在观景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的。”

面馆的阿婆端来一碟腌萝卜，笑着说：“你们说的是不是总坐在半山腰的那几个孩子？个个看着就机灵，不像山顶上那帮，疯跑起来跟脱缰的野马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