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风清扬登场

风清扬来的时候，苏念辞正在院子里翻医典。阳光很好，照在书页上，把字迹照得发亮。她翻到“延寿术”那一章，手指在字迹上轻轻划过。

“古医族延寿术，以药养身，以针通络，可延寿数十年。然此法需天时、地利、人和，缺一不可。后世传人，慎用之。”

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。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——仇三用延寿术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，活了多少岁没人知道。他抢了半卷医典，练了三十年，练成什么样了？

“师妹——”

一个声音从墙头上飘下来，懒洋洋的，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苏念辞抬起头。

墙头上坐着一个人——三十岁左右，穿一件灰色的袍子，袍子上沾满了酒渍和泥点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鸟窝。他的脸很瘦，眼睛很亮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手里提着一只酒坛，酒坛是粗陶的，上面糊着一层泥，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风清扬。”他从墙头上跳下来，稳稳地落在地上，像一片落叶。酒坛在他手里晃了晃，没洒出一滴。“你师兄。”

苏念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就是那个跑出去浪的师兄？”

风清扬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大，大到露出后槽牙。

“对。就是我。”他把酒坛举起来，在苏念辞面前晃了晃，“喝不喝？”

苏念辞看着那坛酒，看了三秒。

“喝。”

她接过酒坛，拍开泥封，仰头灌了一口。酒是烈的，辣喉咙，烧胃，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。她呛了一下，咳嗽了两声，但没停下，又灌了一口。

风清扬看着她的动作，眼睛亮了。

“师妹，你是第一个接我酒坛不皱眉的人。”

苏念辞把酒坛递回去，擦了擦嘴角。

“师兄，你是第一个从墙头上跳下来不摔跤的人。”

风清扬大笑。笑声很大，大到院子里的鸟都被惊飞了。容嬷嬷从厨房里跑出来，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院子里，吓得脸都白了。

“姑娘，这——”

“嬷嬷，我师兄。风清扬。”

容嬷嬷的嘴张着，合不拢。她看着风清扬——那个邋遢的、提着酒坛的、笑得像疯子的男人——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，每一个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：这人是古医族的？

“嬷嬷，别怕。他是好人。”苏念辞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虽然看起来不像。”

风清扬又笑了。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大声，大到院子外的行人都停下来，往里面看。

“师妹，你这张嘴，比你的医术厉害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苏念辞走回软塌前，坐下，拿起医典，“师兄，你来得正好。鬼医门的人盯上我了。”

风清扬的笑容收了一点。不是全收，是收了一半。那一半收进去的东西，是狠。是那种“你敢动我师妹我就弄死你”的狠。

“我知道。毒蝎来的时候，我就在墙头上。”

苏念辞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你看到了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风清扬灌了一口酒，“阿大出手太快，我没来得及。”

“那你下来干嘛？”

“下来看看你。顺便——”他把酒坛放在桌上，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，打开。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药草，叶子是褐色的，茎是黑色的，散发着一种苦涩的味道。“给你送药。”

苏念辞拿起一株药草，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

“断肠草？”

“对。鬼医门常用的毒药。”风清扬的声音突然稳了，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，“仇三那老东西，最喜欢用这个。你拿着，配解药。”

苏念辞把药草放下，看着风清扬。

“师兄，你为什么不自己配？”

风清扬愣了一下。

“因为——”他灌了一口酒，“我懒。”

苏念辞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轻得像风，但风清扬看得出来——那不是笑他懒，是笑他自己。笑他明明在乎，偏要装成不在乎。

“行。我配。”

“师妹，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？”

“不问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——”苏念辞翻开医典，翻到“断肠草”那一页，“你回来就行了。”

风清扬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容嬷嬷以为他要哭了。

他没哭。他笑了。那个笑容不冷，不热，刚刚好——是那种“我有师妹了”的笑。

“师妹，你比我想的，还要好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