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柳如烟的最后一招

柳如烟己经半个月没出门了。

不是不想出门。是不敢。她怕出门遇见人，怕人问她“你跟苏念辞怎么了”，怕人用那种“我知道你被她骂哭了”的眼神看她。那种眼神比骂人还狠，因为它不说话，但什么都说了。

她坐在绣楼里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苏念辞写的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柳如烟，从今天起，你我不再是姐妹。”

她把这行字看了三百遍。每一个字都认识，但连在一起，像一把刀，捅进去，出，再捅进去。

“姑娘，”丫鬟碧桃端着茶进来，声音小心翼翼的，“您己经三天没吃东西了——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姑娘，您这样会饿坏的——”

“我说不吃！”柳如烟把信纸揉成一团，砸在地上。纸团弹了一下，滚到墙角，停在那里，像一只死去的鸟。

碧桃吓得退了两步，茶杯在托盘上叮当响，茶水洒出来，烫了她的手指，她不敢叫。

柳如烟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头发散着，衣裳皱巴巴的，脸上没有妆，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的花。

她想起第一次见苏念辞。那是五年前，在沈家的诗会上。苏念辞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，站在人群外面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她走过去，说：“你是苏家的姑娘？我叫柳如烟，咱们做朋友吧。”

苏念辞抬起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怯，有喜，有一种“终于有人理我了”的光。

那道光，是她见过最亮的东西。

现在那道光灭了。灭在她自己手里。

“碧桃。”她的声音突然稳了，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钉子。

“姑娘？”

“备车。去苏家庄园。”

碧桃愣了一下：“姑娘，您去那儿干嘛——”

“去道歉。”

碧桃的嘴张着，合不拢。她想说“苏姑娘不会见您的”，但看着柳如烟的眼睛，她把这句话咽回去了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，但有别的东西——是决绝。是那种“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都要去”的决绝。

苏家庄园。

苏念辞在院子里翻医典。阳光很好，照在书页上，把字迹照得发亮。她翻到“解毒”那一章，手指在“鬼医门常用毒药”几个字上停了停，又翻过去了。

“姑娘，”容嬷嬷从院门口走进来，脸色很复杂，“柳如烟来了。”

苏念辞没抬头。

“不见。”

“她说——她要见您。不见就不走。”

苏念辞抬起头，看着容嬷嬷。容嬷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——眉头皱在一起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眶红红的，像刚哭过。

“嬷嬷，你觉得我该见她吗？”

容嬷嬷沉默了很久。

“姑娘，老奴不知道该不该。但老奴知道一件事——您要是不见她，她会一首来。来了不走，走了再来。您烦，她也烦。”

苏念辞把医典合上，放在桌上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柳如烟走进来的时候，苏念辞差点没认出她。

半个月前，柳如烟还是京城贵女圈里最会打扮的人——衣裳永远是最新的款式，首饰永远是最贵的材质，脸上的妆永远画得精致得像一幅画。现在她站在院子里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褙子，头发随便挽着，脸上脂粉未施，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
“姐姐。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
苏念辞没说话。她靠在软塌上，手里拿着一把瓜子，嗑了一颗，把壳吐在桌上。

柳如烟站在她面前，站了很久。久到容嬷嬷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

“姐姐，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是来跟你说——对不起。”

苏念辞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

“对不起——我把你当垫脚石。”柳如烟的眼泪掉下来了，不是那种好看的、楚楚可怜的哭法，是真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憋了很久的哭法，“对不起——我嫉妒你。嫉妒你有钱，嫉妒你有家产，嫉妒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肺里的热气都吸满了。

“对不起——我把你推进火坑，还在旁边看着你烧。”

院子里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的声音，沙沙沙的，像有人在哭。

苏念辞放下瓜子，看着她。

“你说完了？”

“说完了。”

“那你可以走了。”

柳如烟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她转身，走了两步。

“等等。”

柳如烟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“柳如烟，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吗？”苏念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不是因为恨你。是因为——没必要。”

柳如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“你道歉，我接受。但接受不代表原谅。原谅不代表忘记。忘记不代表我们可以回到从前。”苏念辞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“从前的苏念辞，己经死了。现在的苏念辞，不需要你。不需要任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