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苏明德的狼狈

苏明德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堆账本。他翻了三天三夜，翻得眼睛发红，手指发黑，脑子发胀。

他算出来一个数字——他完了。

不是快完了，是己经完了。

李御史的五千两、王明远的五千两、还有给其他官员的打点，加起来三万两。三万两，够他花三年的银子，半个月就没了。

铺面被收走了，银子花光了，靠山倒了。

他什么都没了。

“老爷，”管家在门外小声说，“夫人说，让您去吃饭。”

“不吃。”

“夫人说，您己经三天没吃饭了——”

“我说不吃！”苏明德把账本砸在地上，声音大得像在喊，“滚！”

管家滚了。

苏明德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地上散落的账本，一页一页的，像秋天的落叶。他突然想起苏念辞的那句话——“苏明德，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进水了，才会上你这当？”

他当时觉得她疯了。

现在他觉得，疯的人是自己。

他以为自己能赢。他以为自己是猎人，苏念辞是猎物。他以为自己布了十年的局，天衣无缝，万无一失。

他错了。

他不是猎人。他是猎物。从一开始就是。

苏念辞不是在躲他。是在等他。等他出手，等他犯错，等他把自己送进坑里。

然后她填土。

“老爷——”管家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，这次更小，更小心，像怕踩到地雷，“苏姑娘派人送来一封信。”

苏明德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拿进来。”

管家推开门，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封信。信封是白色的，上面没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——“苏明德亲启”。

苏明德接过信，拆开。
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
“苏明德，你的靠山倒了。你还有三天。”

苏明德的脸色从白变青，从青变紫。他的手在发抖，信纸在他手里哗哗响，像秋天的落叶。

“老爷，信上说什么？”

苏明德没回答。他把信纸揉成一团，攥在手心里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出去。”

管家出去了。门关上了。

苏明德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攥着那团纸，眼睛看着窗外。窗外是一堵墙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知道，墙那边，是苏念辞的庄园。

她在那座庄园里，坐在软塌上，翻着账本，嗑着瓜子，等着他。

等他认输。

等他求饶。

等他从她的世界里，彻底消失。

“苏念辞。”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，像挤一颗烂牙，“你狠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外面的阳光刺眼，照得他眯起眼。他站在窗前，站了很久，久到腿发麻，久到眼睛被阳光刺出眼泪。

不是哭。是阳光太烈了。

他告诉自己。

不是哭。

苏明兰站在绣楼的窗前，看着对面的书房。书房的灯亮了一夜，天亮了还没灭。她知道她爹在里面，她也知道她爹在做什么——在算账，在后悔，在恨。
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她恨她爹吗？恨。恨他把自己当枪使，恨他打了她一巴掌，恨他把整个家都赔进去了。

但她又可怜他。

可怜他活了五十多年，以为自己很聪明，到头来发现自己是个笑话。

“姑娘，”翠儿端着茶进来，声音小心翼翼的，“老爷那边——”

“不管了。”苏明兰转过身，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上的红印消了，嘴角的伤口结痂了，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不是怯了，是冷了。“从今天起，他的事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
翠儿愣了一下。

“姑娘，您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——”苏明兰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从今天起，我只管我自己。”

她拿起梳子，梳头。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用力，像要把十八年没梳通的结，全都梳开。

窗外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花圃里，把牡丹花照得像一团团烧着的火。

苏明兰看着那些花，看了很久。

“翠儿，你说花为什么开？”

翠儿想了想：“因为春天来了。”

“不对。”苏明兰放下梳子，站起来，“因为不管有没有人看，它都想开。”
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也想开。”

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飘在空中，像一面旗。

一面还没升起来的旗。

但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