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郡主一夜没睡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帐幔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——苏念辞站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笔,写下那行字:“谁看不惯?憋着。”
憋着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,扎在她脑子里,拔不出来,也扎得更深。
她是郡主。她爹是亲王,她娘是公主,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,没人敢对她说一个“不”字。王夫人见了她要行礼,沈惊鸿见了她要让座,连宫里的娘娘见了她都要笑着叫一声“静安”。
苏念辞让她憋着。
在二十多个贵女面前。在王府的花园里。在她的地盘上。
静安郡主猛地坐起来,抓起枕头砸向墙壁。枕头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,落在地上,像一只死去的鸟。
“郡主?”丫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小心翼翼的,像怕踩到地雷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滚!”
丫鬟滚了。
静安郡主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她的头发散着,衣裳皱巴巴的,脸上的妆早就花了,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孔雀——羽毛还在,但光彩没了。
她想起苏念辞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,没有敬畏,没有讨好,没有恐惧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平静。像在看一个普通人。像在看一棵树。像在看一块石头。
她宁可苏念辞恨她。恨说明在乎。恨说明她赢了。但苏念辞不在乎。不在乎,她就赢不了。
“苏念辞……”她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,像挤一颗烂牙,“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第二天,静安郡主又办了一场诗会。
这次的帖子写得很长,长到像一封信。信里写着:“苏姑娘才华横溢,静安钦佩。昨日言辞不当,还望苏姑娘见谅。今日特备薄酒,向苏姑娘赔罪。”
容嬷嬷看完帖子,手都在抖。
“姑娘,这……这是鸿门宴啊!”
苏念辞接过帖子,看了一遍,笑了一下。
“嬷嬷,不是鸿门宴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破防。”苏念辞把帖子扔在桌上,“她输了,不服气,想找补。找补不回来,就疯了。”
容嬷嬷听不懂“破防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听懂了“疯了”。她看着苏念辞,嘴唇动了动,想劝她别去,但话到嘴边,变了。
“姑娘,您要是不想去,老奴去回——”
“去。为什么不去?”苏念辞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,翻出一件衣裳。是那件月白色的褙子,袖口绣着墨竹,简单得像一幅水墨画。“她请我,我给她面子。她不给我面子——”
她转过身,看着容嬷嬷,笑了。
“我就自己拿。”
诗会在王府的花园里。
还是那些人,还是那些花,还是那些茶。但气氛不一样了。昨天是剑拔弩张,今天是——死寂。
贵女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谁都不敢说话。她们低着头,喝茶的喝茶,吃点心的吃点心,眼睛不时瞟向门口——在等一个人。
等苏念辞。
静安郡主坐在主位上,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,头上戴着白玉簪,脸上画着精致的妆。她的笑容很完美,完美得像一张面具。但面具下面,是牙齿咬碎的声音。
苏念辞来了。
她还是那副打扮——素色的褙子,简单的发髻,脸上脂粉未施。手里还是那把折扇,扇面上的字换了——“我不生气”。
静安郡主看到那把扇子,笑容僵了零点三秒。
“苏姑娘,请坐。”
苏念辞坐下,打开折扇,扇了两下。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露出一个光洁的、的、写满了“我不在乎”的额头。
“郡主,今天有什么节目?”
静安郡主的笑容深了三分。
“今天不写诗。今天——对对子。”
苏念辞看了她一眼。
“行。”
静安郡主站起来,走到花园中央,面对着所有人。她的声音很大,大到整个花园都能听见。
“上联——井底蛙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花园里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听懂了。这是骂苏念辞的。井底蛙,不知道天高地厚。骂她没见过世面,骂她不识抬举,骂她不配站在这里。
贵女们低着头,没人敢接话。有人偷看苏念辞,等着她变脸。
苏念辞没变脸。
她站起来,走到静安郡主面前,打开折扇,扇了两下。
“下联——笼中鸟,空羡海阔天空。”
静安郡主的笑容碎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郡主,我还没说完。”苏念辞合上折扇,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横批——谁关的谁放。”
花园里安静得像坟墓。
静安郡主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。她的嘴唇在抖,手指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郡主,别你你我我的了。”苏念辞转过身,走回座位,坐下,端起茶杯,“您这对对子的水平,还不如我家嬷嬷。要不您先练半年,练好了再找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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