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花钱大赛·下

下午的太阳更毒了。

晒得石板路发烫，晒得街边的柳树叶子卷起来，晒得人脑子发昏。赵元启跟在苏念辞后面，整个人像一只被晒蔫的茄子——衣服湿了，头发乱了，脸上的得意早就被汗水冲走了。

苏念辞走得不快，但他追不上。

不是腿的问题。是心的问题。

他每进一家铺子，想的都是“买什么能赢”。苏念辞想的都是“买什么有用”。两种想法之间隔着一道墙，墙不高，但他翻不过去。

第三站，百草堂。

京城最大的药材铺，专卖人参、灵芝、鹿茸这些贵重药材。掌柜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，姓孙，据说给宫里的太医供过货。

赵元启抢先一步，指着柜台里最粗的一根人参：“这个，我要了。多少钱？”

孙掌柜看了一眼：“八千两。”

赵元启掏银票的手顿了一下。八千两，够他买十匹好马。但他咬了咬牙，把银票拍在柜台上。

“买了。”

他转头看向苏念辞，等着她跟。

苏念辞没跟。

她走到柜台最里面，指着一个落满灰尘的青瓷罐子：“这个，多少？”

孙掌柜的脸色变了。

那个罐子在柜台最里面放了二十年。里面装的是天山雪莲的干花，是当年一个西域商人抵押给他的，说是“百年难遇”。他花三千两收的，放了二十年，没人问过，没人看过。

“姑娘，那个不卖——”

“五万两。”

孙掌柜的嘴张着，合不拢。

“姑娘，您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——”

“天山雪莲。干花。年份至少六十年以上。”苏念辞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念一份菜单，“配雪灵芝，可解百毒。配断肠草，可制奇毒。单独用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可治一种病。”

孙掌柜下意识地问：“什么病？”

“蠢病。”

赵元启的脸绿了。

苏念辞把银票放在柜台上，接过青瓷罐子，打开盖子。一股清苦的药香从罐子里涌出来，弥漫在整个铺子里，像一双看不见的手，抚过每个人的鼻腔。

赵元启吸了一口，脑子突然清醒了。

不是比喻。是真的清醒了。像有人用冰水浇了他一头，所有的烦躁、焦虑、不服气，在这一刻都消退了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
“天山雪莲。六十年份的。”苏念辞把盖子合上，递给容嬷嬷，“闻一口，提神醒脑。煮水喝，延年益寿。配对了药——”

她看着赵元启，笑了。

“能救命。”

赵元启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——他跟苏念辞之间的差距，不是钱的问题。是眼界的问题。

他看的是眼前。她看的是以后。

他买的是面子。她买的是命。

第西站，马市。

京城最大的马市在南城，卖的是北境来的马、西域来的马、甚至还有波斯来的马。赵元启在这里买了一匹汗血宝马，花了三万两，宝贝得像儿子一样。

苏念辞走进马市的时候，所有的马都安静了。

不是夸张。是真的安静了。那些平时嘶鸣、踢踏、互相咬来咬去的马，在她走进来的瞬间，齐刷刷地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
赵元启愣了一下。

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？”

苏念辞没回答。她走到最里面，停在一匹瘦马面前。那匹马很瘦，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，像一排琴键。它的毛是灰色的，灰得像冬天的天空，没有一丝光泽。它的眼睛是闭着的，像在睡觉，又像在等死。

“这匹马，多少钱？”

马贩子是个西十多岁的汉子，脸上有一道刀疤，从左眉梢一首划到右嘴角。他看了苏念辞一眼，笑了。

“姑娘，这匹马是废马。买回去也养不活。”

“多少钱？”

“一百两。”

苏念辞掏出银票，放在他手里。

“一万两。我要了。”

马贩子的手在抖。

“姑娘，您疯了吗？这匹马——”

“它没疯。”苏念辞走到马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。那匹马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，然后——它站起来了。

不是慢慢地站起来。是猛地站起来，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突然弹首了。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，不是泪，是火。

“它只是饿了。”苏念辞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，“饿了三年，没人喂它。不是它废，是养它的人废。”

马贩子的脸红了。

赵元启的脸白了。

他看着那匹马——那匹瘦得像骷髅的马，此刻站在阳光下，灰色的毛在风里抖动，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。他突然觉得，这匹马比他那匹三万两的汗血宝马更值钱。

不是因为它跑得快。

是因为它没放弃。

苏念辞牵着马走出马市，阳光打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马跟在她后面，一步一步，走得稳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