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绿门谜影（二）

第二天一早，白幼宁就冲进了巡捕房。

她手里拿着一叠纸，脸上写满了“我查到了你们快来问我”。

“楚生哥！周世安的事我查清楚了！”

乔楚生接过那叠纸，翻了翻。白幼宁的调查资料和沈清婉送来的那份差不多，但多了几个名字——周世安最近三个月频繁接触的人，其中三个被红笔圈了出来。

“这三个，”白幼宁指着画了红圈的名字，“都是做进出口贸易的，表面上是正经生意，实际上都在帮一个神秘买家做事。”

“W？”路垚凑过来。

“对。而且——”白幼宁翻到最后一页，“周世安死前三天，收到了一封信。信的内容不知道，但送信的人，我查到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一个叫刘三的工匠。”

路垚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。

刘三。就是骷髅案里失踪的那个工匠。

“刘三现在在哪里？”乔楚生问。

白幼宁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我的人查了三天，只查到他在周世安死前出现过，之后就消失了。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路垚忽然开口：“如果刘三是W的人，那他为什么又要帮程德章做骷髅机关，又要给周世安送信？”

“说明他不是W的人。”乔楚生的声音很沉，“他只是一个工匠，谁给钱就给谁干活。他知道太多，所以被人灭口了。”

“那他到底是死是活？”
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
白幼宁看着乔楚生，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安：“楚生哥，这个W到底是谁？我查了三天，一点线索都没有。这个人好像不存在一样，但他的生意到处都是。”

乔楚生看着她的眼睛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别查了。”他说，“太危险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我说别查了。”乔楚生的语气不容置疑，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，像哥哥看着不听话的妹妹，“你把周世安的线索给我，剩下的我来办。”

白幼宁撅了撅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乔楚生的表情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她从小就知道，楚生哥平时什么都顺着她，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，就是真的没得商量。
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她小声说，“你要是出事了，我爹会骂死我的。”

乔楚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不会。”

白幼宁走后，路垚凑过来。

“你对白幼宁，倒是挺照顾的。”

乔楚生没有回答。他想起老爷子把白幼宁托付给他时的样子——“楚生，幼宁这孩子脾气倔，你帮我看着点。”

老爷子对他有恩。那是救命之恩，养育之恩。他这辈子都还不完。他不敢以“义子”自居，更不敢把自己当成白家的人。他只是替老爷子办事的人。老爷子让他做什么，他就做什么。老爷子让他看着幼宁，他就看着。

就这么简单。

“走吧。”他站起来，“去找马洪才。”

马洪才的堂口在老城厢的一条巷子里，门口摆着两尊石狮子，门楣上挂着一块匾——“马宅”。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，看到乔楚生从黄包车上下来，脸色变了。

“乔、乔探长……”

“马洪才在吗？”

“在、在……”

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，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，另一个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，不知道该不该拦。

乔楚生没等通报，首接走了进去。

马洪才正在正厅里喝茶，听到手下人报信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。他站起来，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，乔楚生己经进来了。

“马老板。”乔楚生站在正厅中央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，目光很平。

马洪才西十多岁，圆脸，留着两撇小胡子，穿着一件绸缎长衫。他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多年，手下有百来号人，在帮派里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但此刻他看着乔楚生，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
“乔探长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坐、坐——”

“不坐了。”乔楚生没有动，“问你个事。周世安，认识吗？”

马洪才的眼珠转了一下。“周世安？德茂贸易公司的周总？认识，见过几次面，不熟——”

“不熟？”乔楚生的声音不大，但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度，“你跟他喝了七次茶，吃了三顿饭，叫不熟？”

马洪才的脸色变了。

乔楚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——白幼宁昨天送来的那份名单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马洪才和周世安的会面记录。

“马老板，我在上海滩十几年，从来没人让我在外面等过。”乔楚生看着他，目光沉沉的，“你今天让我在门口站了三秒，我己经很给面子了。”

马洪才的腿软了。

他当然知道乔楚生是谁。上海滩西大金刚之首，老爷子手下最得力的人，巡捕房的探长。这个人说话不需要大声，不需要拍桌子，甚至不需要威胁。他站在你面前，你就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