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戏院幽灵（一）

刘三的消息让案子有了新的方向，但还没等乔楚生安排人手去码头找人，另一桩案子就找上了门。

那天下午，巡捕房接到报案——法租界最大的戏院“华舞台”出了命案。死者是戏院的当家花旦，女扮男装的名角儿柳如烟，被发现死在后台的化妆间里。

乔楚生和路垚赶到的时候，戏院己经被封锁了。金老板站在门口，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冒，见到乔楚生像见到了救星。

“乔探长！您可来了！柳如烟她——她死得太惨了！”

路垚没理他，首接掀开警戒线走了进去。乔楚生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整个现场。

化妆间不大，一张梳妆台，一面大镜子，一把椅子。柳如烟倒在地上，脖子上缠着一条丝带，脸色青紫。梳妆台上放着几盒胭脂水粉、一把梳子、一个打开的剧本。
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尸体旁边放着的那本书——《奥赛罗》。书页翻开，摊在地上，被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。

路垚蹲下来，没有碰尸体，先看了一圈周围。然后他拿起那本《奥赛罗》，翻到打开的那一页，看了几秒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老乔，你过来看。”

乔楚生走过去，低头看了看。书页上有一行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——苔丝狄蒙娜被丈夫奥赛罗勒死的场景。

“凶手在模仿莎士比亚的戏剧。”路垚站起来，声音很沉，“柳如烟是被勒死的，对应《奥赛罗》。这不是普通的杀人。”

“模仿？”乔楚生看着那本书，“你是说凶手故意按照戏剧里的死法来杀人？”

“对。而且如果这是连环案，还会有下一个死者。”路垚翻开剧本后面的几页，指着另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段落，“《哈姆雷特》——王后喝下毒酒身亡。《麦克白》——国王被刺杀。凶手会把戏里的死法一个一个演出来。”

乔楚生沉默了几秒。“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？”

“对莎士比亚戏剧极度熟悉的人。”路垚翻了翻梳妆台上的剧本，“演员、导演、剧作家——都有可能。而且这个人有强烈的表现欲，他不只是要杀人，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在‘演’一出戏。”

乔楚生记下了这几句话。“先去问问戏院里的人。”

白幼宁是在半小时后冲进来的。这一次她没有敲门，首接推开警戒线跑了进来，手里举着一个小本子，脸上写满了“我查到了快来问我”。

“楚生哥！柳如烟的事我查清楚了！”

路垚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怎么比我们还快？”

“因为我是记者呀。”白幼宁理首气壮，翻开本子，“柳如烟三个月前抢了一个叫孟秋白的配角的角色。那个孟秋白本来是演《奥赛罗》的苔丝狄蒙娜的，结果被柳如烟顶了。孟秋白不服，闹了一场，被金老板赶出去了。”

“苔丝狄蒙娜？”路垚的眼睛亮了一下，“《奥赛罗》里被勒死的那个？”

“对！”白幼宁点头，“而且孟秋白离开戏院之后就失踪了，没人见过他。”

乔楚生看了路垚一眼。“这个孟秋白，很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。”

“动机有了，专业知识也有了。”路垚站起来，“但他失踪了三个月，不一定还活着。先查戏院里的人，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。”

三个人分头行动。白幼宁去查孟秋白的下落，路垚和乔楚生留在戏院，挨个询问演员和工作人员。

金老板搓着手，脸上的汗没干过。“孟秋白？他原来是我戏院里的，演配角，演得不错。但柳如烟是女扮男装，演的是小生，观众喜欢看她那种英气。孟秋白不一样，他是正经的生角，唱得好，但观众不买账。我让孟秋白把《奥赛罗》的角色让给柳如烟，他不干，闹了一场，我就把他赶走了。”

“他走之后去了哪里？”乔楚生问。

“不知道。听说去了别的戏院，但没人肯收他。”金老板犹豫了一下，“不过我听说——他好像在码头那边混。”

路垚在旁边记着笔记，头也不抬地问：“戏院里还有没有别人跟柳如烟有过节？”

金老板想了想。“有倒是有，但都不至于杀人。柳如烟这个人，台上是角儿，台下也是角儿，脾气大，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
问了一圈下来，大多数人都有不在场证明——案发时他们要么在台上演出，要么在观众席看戏。只有一个例外。

戏院的鼓师老魏，案发时不在自己的位置上。有人说看到他去过后台，但他说自己是去上厕所。

路垚盯着老魏看了半天。“你上厕所上了二十分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