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三天后,乔楚生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。
纱布拆了,换成了药膏,贴着皮肤隐隐发痒。老爷子派了人来送补品,路垚偷偷喝了一半,被白幼宁抓了个正着。
“路三土,那是给我哥补血的。”
“我也需要补血。”
“你哪儿流血了?”
“心。”路垚捂着胸口,表情沉痛,“被你的新闻稿气的。”
白幼宁上周写了一篇关于“骷髅跳舞案”的报道,把路垚写成了“通灵神探”,说他能和死者对话。路垚走在路上都有人问他“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家祖坟风水好不好”,气得他三天没跟白幼宁说话。
但案子不会等人。
这天一早,乔楚生的电话就响了。老赵打来的——不是沈清婉的那个老赵,是巡捕房的值班探员。
“乔探长,绿门咖啡馆出了命案。死者身上有标记。”
乔楚生赶到的时候,路垚己经蹲在尸体旁边了。
绿门咖啡馆在吴淞路上,夹在一家日式理发店和一家南货铺子之间,门面不大,墨绿色的木门上嵌着磨砂玻璃。平时这里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卡座有帘子,私密性好,是很多不方便公开露面的人喜欢的地方。
死者是个西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灰色西装,倒在靠里面的卡座里。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咖啡,旁边散着几张名片和一份折叠的报纸。致命伤在胸口——刀伤,一刀毙命,手法干净利落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死者左手手腕内侧的印记。
不是纹身,是烙上去的。一个花体字母——W。
路垚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这个W,和我们在棺材铺找到的烟嘴上的W,是同一个字体。”他抬起头看着乔楚生,“花体,西式,不是中式的刻法。”
“同一个人?”乔楚生问。
“同一套工艺。但未必是同一个人。”路垚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可能是同一个组织。”
“W组织?”
“暂时这么叫吧。”路垚走到窗边,检查了窗户的插销,“没有撬痕,门锁也是完好的。死者认识凶手,自己把人请进来的。咖啡喝了大半杯,说明聊了至少十分钟。然后凶手突然动手,一刀毙命。”
“熟人作案。”
“对。”路垚转过身,“而且这个熟人,级别不低。”
乔楚生正要说什么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白幼宁端着一杯咖啡,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拿着相机的报社摄影师。
“楚生哥!路垚!我来采访了!”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路垚瞪大眼睛,“外面不是拉了警戒线吗?”
“我跟你们巡捕房的老王说我是‘案件特别顾问’,他就让我进来了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成了特别顾问?”
“刚才呀。”白幼宁理首气壮,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“我给他看了我的记者证,说如果不让我进去,我就在报纸上写‘巡捕房拒绝媒体监督,恐有内幕’。他就让我进来了。”
乔楚生按了按太阳穴。“幼宁,这是案发现场。”
“我知道呀,所以我来采访嘛。”白幼宁己经蹲到尸体旁边了,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,“这个W……我在哪里见过。”
路垚和乔楚生同时看向她。
“你见过?”乔楚生问。
白幼宁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死者桌前,翻看那些散落的名片。名片上印着“德茂贸易公司 董事总经理 周世安”。她把名字记在笔记本上,又翻开了那份折叠的报纸。
报纸被翻到了广告版。上面有一个圈出来的招聘启事,用红笔划了一道线。
“这个人来咖啡馆,不是为了喝咖啡。”白幼宁抬起头,“他在等什么人,或者等什么消息。报纸上的招聘启事是暗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路垚问。
白幼宁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。“因为我是记者呀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拉着乔楚生的袖子晃了晃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:“楚生哥,这个案子我来帮你查。三天之内,我给你死者的全部社会关系。但是我有个小小的条件——”
乔楚生看着她,语气无奈:“什么条件?”
“头版头条,独家嘛。”她眨眨眼,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,“就这一次,好不好?你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?”
乔楚生叹了口气。
“你先查出来再说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是答应啦!”白幼宁高兴地拍了一下手,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,摄影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。
路垚看着她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“你就这么惯着她?”
乔楚生没接话。老爷子让他看着幼宁,他不能不管。但也不能管得太死——那是老爷子的掌上明珠,他算老几?虽说外面人都叫他“白老大义子”,可他心里清楚,自己不过是老爷子从街上捡回来的一个孤儿。老爷子给了他饭吃,给了他活干,他这辈子都还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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