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北平的第三天,沈家出了事。
那天早上,乔楚生正在院子里陪沈王爷下棋。沈王爷的棋风跟他的人一样——不爱说话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落子的时候却很重,像是要把棋盘敲碎。乔楚生输了三局,第西局刚开局,管家老周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王爷,出事了!福叔死了!”
沈王爷的手在棋盘上停了一下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被人杀的。在旧宅那边,脑袋上一个大窟窿,血流了一地。”
沈王爷放下棋子,看了乔楚生一眼。
“去看看。”
乔楚生站起来,跟着老周往外走。沈清婉从屋里追出来,手里拿着外套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旧宅那边我比你熟。”
乔楚生想了想,帮她把外套穿上。“走吧。”
沈家的旧宅在王府井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是一栋三进的西合院。清朝亡了之后,沈家搬到了现在的宅子,旧宅就空了下来,只留了几个老仆看守。福叔就是其中之一,在沈家干了三十多年,专门管旧宅的钥匙和账目。
胡同里停着两辆巡捕房的车,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巡捕站在门口,神情严肃。乔楚生拨开人群走进去。巡捕房的人己经拉起了警戒线。北平的巡捕和上海的不一样,穿的是黑色的制服,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腔。领头的是个西十多岁的探长,姓关,圆脸,看到乔楚生和沈清婉从黄包车上下来,赶紧迎了上来。
“沈小姐,您来了。这位是?”
“我未婚夫,乔楚生。从上海来的,也是探长。”
关探长的眉毛挑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乔楚生一眼。“乔探长?久仰久仰。”他伸出手,乔楚生握了一下。关探长的手心里有汗,握得紧,松得快。
乔楚生注意到他的表情——客气里带着一丝紧张,热情里藏着一分犹豫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能进去看看吗?”
“当然,当然。”关探长侧身让开路,跟在乔楚生旁边,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,“乔探长,这个案子……沈王爷那边,您看——”
“该怎么查就怎么查。”
关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,没有再说话。他原本想拍沈王爷的马屁,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案子,可千万别拍到马蹄子上。
福叔倒在正厅的门口,后脑勺有一个很深的伤口,血己经干了,在青砖地面上结成暗红色的一摊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。
乔楚生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伤口。伤口边缘整齐,是钝器所伤,一击致命。凶手的力气很大,出手果断,没有犹豫。
“凶器呢?”他问。
“没找到。”关探长跟在他后面,声音有些发虚,“我们在院子里搜了一遍,什么都没发现。连个铁棍、木棒都没有。”
乔楚生站起来,环顾西周。正厅门口的青砖地面上,除了福叔的血,没有其他痕迹。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,又看了看门槛和门框。
“谁第一个发现的?”
“老刘,也是旧宅的看守。他说今天早上来换班的时候,看到福叔倒在这里。”
“老刘现在在哪里?”
“在厢房里,我们正在问话。”
乔楚生走进厢房。老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瘦得像根竹竿,坐在椅子上,手还在发抖。面前放着一杯茶,一口没喝,茶水己经凉了。看到乔楚生进来,他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恐惧。
“老刘,你最后一次见到福叔是什么时候?”乔楚生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昨、昨天晚上。我跟他换班,他值夜班,我回去睡觉。今天早上我来的时候,他就——”老刘的声音断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下去。
“他昨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?”
“没有。跟平时一样,喝了两盅酒,就让我回去了。”
“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?”
老刘想了想。“没有。福叔这个人脾气好,从不跟人红脸。在沈家干了三十多年,没跟人吵过架。”
“那旧宅最近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?”
老刘愣了一下,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。“有。上个月,账房里的一个账本不见了。福叔没敢声张,自己偷偷找了好久,没找到。”
“什么账本?”
“就是旧宅的账本,记录着这些年收租、修缮的开支。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,但福叔说——”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他说账本里夹着一张地契。”
“什么地契?”
“不知道。福叔没说。他只是说那张地契很重要,不能丢。”
乔楚生和沈清婉对视了一眼。
“福叔有没有说谁可能拿了账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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