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以身相护（一）

旧案翻查的第三天，乔楚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。

老赵在码头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当年那个更夫孙伯。孙伯己经七十多岁了，耳朵不好使，说话也含糊，但提到十五年前那个晚上，他的眼睛忽然清明了起来。

“那天晚上，我看到了一个人。”孙伯的声音沙哑，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，“从仓库里出来，手里拿着刀，衣服上全是血。”

“长什么样？”乔楚生问。

“看不清脸。天太黑，只看到一个影子。但他走路的姿势——”孙伯想了想，“一瘸一拐的，左腿好像受过伤。”

乔楚生记下了这个细节。左腿受过伤的人，范围就小了很多。

与此同时，白幼宁那边也传来了消息。刘三找到了，在苏州乡下的一个村子里，靠种地为生。白幼宁的人己经把他带回了上海，正在路上。

“楚生哥，刘三说他不会做伪证。”白幼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，“他说十五年前确实有人找过他，让他作证说白老大买凶杀人。他没答应，后来就离开了上海。”

“谁找的他？”

“他说是一个姓林的商人。但具体叫什么，他不知道。”

乔楚生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林？”

“对。他说那个人个子不高，戴眼镜，左手戴着一只翡翠扳指。”

乔楚生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。翡翠扳指——山本一郎的标志性特征。十五年前，山本就己经在上海了。

“把刘三带回来。他的证词很重要。”

“己经在路上了。”

乔楚生挂了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线索渐渐清晰了——十五年前，山本一郎杀了马三，想嫁祸给白老大，但没成功。现在他翻出旧案，买通马永昌，想借租界董事会的手扳倒白老大。证人刘三不肯作伪证，离开了上海，W组织一首找不到他。现在刘三被白幼宁找到了，W组织一定急了。

“楚生哥。”路垚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老赵说码头那边有动静。W组织的人好像要动手了。”

“动什么手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他们在码头集结了人，有十几个。”

乔楚生站起来。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
他刚走到门口，电话响了。他接起来，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，低沉，带着口音。

“乔探长，你的女人在我们手里。”

乔楚生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你一首在找的人。”那头的笑了一声，“高桥。”

乔楚生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。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沈清婉今天下午去了圣约翰大学，说要借一本书，傍晚才回来。现在刚过西点。
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
“停止查白老大的案子。撤销对我们的所有调查。否则——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被推了一下。

“楚生——别过来——他们有枪——”沈清婉的声音急促而模糊，但很快被打断了。然后是胶带撕开的声音，之后她的声音变成了闷闷的“唔唔”声。

“听到了吗？乔探长。”高桥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给你一个小时。一个人来码头三号仓库。如果你带人，或者耍花招，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”

电话挂断了。

乔楚生握着话筒，手开始发抖。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。路垚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——乔楚生永远是冷静的、沉稳的、天塌下来都不会慌的人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路垚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恐惧。

“楚生哥——”路垚站起来。

“她被抓了。”乔楚生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“高桥抓了她。”

他放下话筒，拿起桌上的配枪，检查了一下子弹，插进腰间。
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！”路垚拦住他，“那是陷阱！高桥就是要你一个人去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还去？”

“她在那里。”

路垚看着他，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拦不住。

就在这时，路垚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脸色一变。

“楚生哥，老孙打来的。”路垚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他说我姐被抓的时候，他们就在附近。冲上去想救人，但和对方一交手他就知道不对劲——不是普通的帮派打手，是军人。出手狠辣，配合默契，进退有度，用的还是军中的格斗术。老孙在沈家当了十几年保镖，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。沈家保镖都受了伤，他左臂骨折，肋骨也断了两根，但己经把消息传出去了。”

乔楚生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军人？”

“看来是日本军部的人。高桥带过来的。”路垚握紧了手机，“老孙说，这些人不是上海滩的帮派，是正经受过训练的士兵。W组织的核心力量，根本不是什么帮派，而是日本军方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