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雨夜送暖

旧案翻查的事让乔楚生更忙了。白老大的传讯定在三天后，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足够的证据，证明十五年前的命案与白老大无关。路垚去了码头，老赵去了虹口，白幼宁在查刘三的下落，他自己则把十五年前案子的所有卷宗翻出来，一页一页地重新看。

那些卷宗己经泛黄了，纸张发脆，边角卷曲，有的地方字迹己经模糊。乔楚生看得眼睛发酸，就用手蘸点水揉一揉眼角，继续看。他从卷宗里找到了几个当年在码头工作的工人的名字，让老赵去查这些人现在在哪里。他又从卷宗里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马三被杀的那天晚上，仓库附近有一个巡夜的更夫，姓孙。卷宗里记录了他的证词，但只有一句话：“听到一声惨叫，然后没动静了。”之后就没有再提这个人。

乔楚生把那个名字记下来，让老赵顺便查。

他己经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了。从早上八点到现在，除了中午吃了一个馒头，他就没离开过那把椅子。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他浑然不觉。

门被敲了两下。

“进来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
门开了，脚步声很轻。不是老赵那种风风火火的步子，也不是路垚那种拖拖拉拉的步子。乔楚生抬起头，愣了一下。

沈清婉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棉旗袍，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开衫，头发用银簪挽着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。她的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泛红，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潮气——外面下雨了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乔楚生放下笔，站起来。

“给你送饭。”沈清婉走进来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，“路垚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。”

“他多嘴。”

“他说的是事实。”沈清婉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桌上的花生壳和半块干馒头上面，“中午就吃这个？”

“方便。”

“方便个鬼。”沈清婉把保温桶打开，一股热气冒出来，带着鸡汤的香味。她拿出一个碗，把汤倒出来，又拿出一个小碟子，里面装着红烧排骨和青菜，还有一碗白米饭。饭还是热的，冒着微微的热气。“先喝汤。趁热。”

乔楚生坐下来，端起碗喝了一口。鸡汤很鲜，不咸不淡，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一小把葱花。温度刚好，不烫嘴，也不凉。他抬头看了沈清婉一眼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？”

“猜的。”沈清婉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你每次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。”

乔楚生没有说话，低头喝汤。

沈清婉坐在对面，看着他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翻动碗筷的声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灯光不算亮，但足够看清他的脸。他的眼睛下面有青影，比前阵子更深了，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，衬衫领口微敞，露出一小截锁骨。桌上的卷宗摊了一桌，有的翻开，有的摞着，有的用铅笔做了标记。

“又熬夜了？”她问。

“还好。”

“还好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是没熬太晚。”

沈清婉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拆穿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拿起他桌上的茶杯——空的，凉的。她走到热水瓶前，倒了一杯热水，放回他手边。

“先吃饭，喝完汤再看。”

乔楚生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，端起碗把汤喝完，然后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排骨炖得很烂，入口即化，青菜脆生生的，米饭粒粒分明。他吃得不快不慢，沈清婉坐在对面，看着他吃。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。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，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乔楚生吃完的时候，沈清婉己经把碗筷收好了。她把保温桶盖上，放在桌角。

“剩下的你明天热一下还能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沈清婉看着他，没有走的意思。她在对面坐下来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楚生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回去？”

“把这些看完。”乔楚生指了指桌上的卷宗，“还有几本。”

沈清婉看了一眼那些泛黄的卷宗，没有催他，也没有说“早点休息”之类的话。她只是坐在那里，安静地翻着桌上的一本旧报纸。那是上个月的报纸，她翻到副刊，有一篇关于法国法律的介绍文章，她慢慢看着。

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。

乔楚生翻了十几页卷宗，抬起头，看到沈清婉还在。她低着头看报纸，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像在认真思考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