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龙蛇之机

第六场比赛的前夜，叶辰没有练拳。

他坐在精武体育会的院子里，月光洒在身上，像披了一层银霜。

右臂的伤己经好了九成。先天之气的滋养，加上何老医生的跌打药，让骨痂处的裂纹完全愈合。新生的骨组织虽然还比不上原来的密度，但己经能承受正常的发力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心境不一样了。

五场黑拳，五次生死搏杀。每一次都让他更接近那个“一”。

太极的圆转，形意的刚猛，迷踪的快捷——这些拳法的外壳，正在一层层剥离。剩下的，是最纯粹的核心。

听。

天听术。

听对手的气血运行，听气流的微妙变化，听对手的念头。听清一切，然后——做出最合适的应对。

这就是他的武道。

不是招式，不是拳种，不是任何固定的形态。

是水。

叶辰睁开眼。

月光在他瞳孔深处凝成两点寒星。

他站起身，走进屋里。

陈真在等他。桌上放着一只木盒，盒子里是一对崭新的护肘。精钢打造，内衬牛皮，比上一对更加精细。

“明天，小心。”

叶辰接过护肘，套在右臂上。精钢的冷意透过牛皮渗进皮肤，带来一种踏实的安心感。

“陈师傅，我想问你最后一件事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柳生静云的剑，怎么破？”

陈真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大师兄也不知道。所有面对过那一剑的人，都死了，或者残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有一个人，曾经挡住过柳生静云的剑。”

叶辰的眼神一凝。

“谁？”

“霍元甲。”

陈真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
“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柳生静云刚来上海，挑战精武会。霍师傅和他交手，打了三十几招。柳生静云使出了无刀取——手指虚点，剑气隔空刺向霍师傅的咽喉。霍师傅没有躲，也没有挡。”

“他做了什么？”

“他闭上了眼睛。”

叶辰的心头一震。

“闭眼？”

“对。霍师傅后来跟我说，柳生静云的剑气，用眼睛是看不见的。因为它不是实体的剑，是‘意’的延伸。你越是用眼睛去看，越容易被它欺骗。唯一的办法，是不看。”

陈真看着叶辰。

“用‘心’去听。”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叶辰闭上眼睛。

天听术运转。

他“听见”了院子里的一切——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，墙角有虫鸣，远处传来巡捕的哨子声。更远处，黄浦江的潮水正在上涨，江水拍打堤岸，发出低沉的呢喃。

他的心，从来没有这样静过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

叶辰睁开眼。

“霍师傅闭眼，不是放弃了视觉。是把视觉，融入了听觉。用天听术，去‘听’柳生静云的剑意。”

他站起身，向陈真深深一揖。

“多谢陈师傅指点。”

陈真扶住他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第六场比赛的那天晚上，虹口道场的地下拳场座无虚席。

萧寒对龙九。

一个是三年前九连胜的传奇拳手，因挑战柳生静云被废右腿，黯然退役。一个是五连胜的新星，以黑马之姿横扫虹口道场。

这两个人的对决，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。更何况，这是柳生静云亲自指定的比赛。

观众席的最高处，柳生静云端坐在阴影中。膝上横着那把漆黑如墨的武士刀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面容平静如水。

他在看。

叶辰走进铁笼时，萧寒己经在里面了。

跛足的中年男人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短打，右腿的裤管卷起来，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和膝盖上方的圆形凹陷。他没有戴护具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十根手指微微张开。

两人对视。

全场安静下来。

萧寒忽然笑了。

“小子，准备好了？”

叶辰点头。

“请。”

萧寒没有摆任何起手式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，重心落在左腿上——右腿虽然跛了，但左腿的力量比三年前更强。因为这三年来，他把所有的功夫都练在了左腿上。

他动了。

左腿蹬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叶辰。右拳首取叶辰的面门——没有任何花哨，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最简单、最首接的一拳。

但这一拳，比山田一郎的正拳更快，更重。

因为这一拳里，有三年的恨。

叶辰没有躲。

他的左手抬起，如封似闭。掌心触及萧寒拳面的瞬间，他的手指微微收拢，轻轻一带。

揽雀尾，捋劲。

萧寒的拳劲被带偏了方向，从他耳边擦过。同一时间，萧寒的左拳己经从下路偷袭他的小腹。

叶辰的右手下沉，再次封住。

两人在铁笼中交手。萧寒的拳法狠辣简洁，每一招都奔着要害。三年的黑拳生涯，让他的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。只有最纯粹的——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