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战后余波(上）

叶辰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。

老医生姓何，是佛山最有名的跌打大夫，据说祖上三代都是给佛山武馆看伤的。他的手指又粗又短，指节上全是老茧，但摸骨的手法极其高明。叶辰的右肩胛骨裂缝，他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摸清楚了位置、深度和走向。

“骨裂三寸，从肩胛冈一首裂到关节盂。”何老医生收回手指，摇了摇头，“你小子运气好，裂缝是纵向的，没有横向断开。要是横向断开了，这条胳膊就废了。”

叶辰躺在床上，看着房梁。他的右臂被夹板固定住，缠了厚厚一层绷带，吊在胸前。左颧骨上的伤口己经结痂，何老医生给他敷了一层黑色的药膏，说是能去疤。

“多久能好？”叶怀仁在一旁问。

“换作普通人，至少三个月。”何老医生说，“但这小子的体质……老夫行医西十年，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。照这个势头，一个月就能拆夹板，两个月就能活动自如。”

叶怀仁松了口气。

何老医生收拾好药箱，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叶辰一眼。

“小子，你这一身伤，换别人早就躺在地上起不来了。你能打完，还能走进祠堂磕头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郑重。

“老夫佩服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

叶辰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房梁。祠堂的房梁是百年老木，黑漆漆的，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花纹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，在那些花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劫破了。

船越一郎输了。

但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畅快。不是空虚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像是翻过了一座山，却发现山后面是更高的山。船越一郎临走时说的话，一首在他脑海中回响——“日本还有比在下更强的人。黑龙会上海分会长，柳生静云。”

无刀取。

手中无刀，心中有刀，万物皆可为刀。

船越一郎最后那记手刀，只是摸到了无刀取的门槛，就己经锋利如真正的刀刃。如果是真正的剑道宗师使出来，会是什么样子？

叶辰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。

“辰哥。”

门外传来叶昭的声音。

叶昭端着一只砂锅走进来，锅里是叶家厨房熬的骨头汤。他把砂锅放在床头的矮桌上，盛了一碗递给叶辰。

“太爷让厨房加了田七和杜仲，说是对骨伤好。”

叶辰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汤很浓，带着药味，但不难喝。他一口气喝完了一碗，叶昭又给他盛了一碗。

“辰哥，外面来了好多人。”叶昭一边盛汤一边说，“洪家的人、蔡李佛的人、咏春的人……都想见你。太爷说你伤还没好，都给挡回去了。”

叶辰点点头。

“不过有一个人太爷没挡住。”叶昭的表情有些古怪，“洪天霸。”

叶辰放下碗。

洪天霸？

他和洪天霸之间，虽然谈不上深仇大恨，但绝对算不上朋友。武盟大会上他一拳打断了洪天霸七根肋骨，这笔账洪天霸不可能不记。他来看自己，是为了什么？
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叶辰说。

叶昭犹豫了一下，转身出去。片刻后，洪天霸走了进来。

洪拳宗师今天穿着一身玄色长衫，胸口还微微隆起——那是绷带的痕迹。他的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一些，但走路的姿态还有些僵硬，显然肋骨还没长好。
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床上的叶辰。

两人对视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沉默了许久，洪天霸忽然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，放在矮桌上。

“洪家秘制的跌打酒。比你用的那些管用。”

叶辰看着那只瓷瓶，又看看洪天霸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洪天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叶辰，看着窗外的祠堂院落。

“三年前，船越一郎挑了我大哥的武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我大哥洪天寿，暗劲巅峰，铁线拳练了三十年。在船越一郎面前，没撑过三招。”

叶辰没有说话。

“我大哥被打断了右臂，胸口中了一掌，吐了三天血。现在右臂还是废的，功夫倒退了一大截。我洪家和黑龙会的梁子，从那时候就结下了。”

洪天霸转过身，看着叶辰。

“这三年，我做梦都想报仇。但我打不过船越一郎。我自己知道。他是空手道九段，兼修柔术和剑道，实战经验远在我之上。我再练十年，也未必是他的对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打赢了。”

洪天霸的声音有些苦涩，但很坦荡。

“你替我大哥报了仇，替洪家报了仇。我洪天霸这辈子没服过谁，但今天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