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潮第二次来的时候,是带着东西来的。
一箱啤酒、两盒卤味、一袋花生米,还有一个用报纸包着的长方形物体,不知道是什么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右耳后面那道疤被走廊的灯照得发亮。
“我来蹭饭,”他说,“梁晚歧说今天做红烧肉。”
苏漓站在门后,手搭在门把手上,看着他。他己经学会从猫眼先看一眼再开门了——梁晚歧教他的,说“你住在这里,不是住在战场上,不用每次都贴着墙根站”。苏漓觉得这句话很蠢,但他还是照做了。
“他不在,”苏漓说,“出去买东西了。”
“我知道,他让我这个点来的,”沈潮晃了晃手里的啤酒,“他说他回来的时候刚好开饭。”
苏漓犹豫了一秒,把门打开了。
沈潮走进来,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——他的拖鞋是梁晚歧专门给他备的,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拖鞋,放在鞋柜最下面一层。苏漓注意到鞋柜里还有好几双客人拖鞋,大大小小,颜色不同。梁晚歧好像随时准备着有人来。
“你坐,”苏漓说,“他很快回来。”
“不急,”沈潮把啤酒放进冰箱,卤味和花生米放在茶几上,然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,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,“你干嘛呢?”
苏漓看了一眼厨房台面上摊开的东西——一袋面粉、一个碗、一双筷子、一杯水。
“做面条。”他说。
沈潮看了一眼厨房台面,又看了一眼苏漓。
“你会做面条?”
“不会。学。”
沈潮看着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的样子——围裙是梁晚歧的,太大了,带子在苏漓腰上绕了两圈才系紧——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。一个看起来能单挑六个壮汉的Omega,站在厨房里对着一袋面粉发愁。
“你上次做的是鸡蛋羹,”沈潮说,“这次是面条。你打算把他的菜单一样一样全学会?”
苏漓没有回答。他把水倒进面粉里,开始揉面。他的手很稳,力道也够,但手法不对——面团在他手里像一块不听话的橡皮泥,怎么都揉不圆。
“不是那样揉的,”沈潮看了一会儿,实在看不下去了,站起来走到厨房,“你那个是杀人的手法,不是揉面的手法。你那么用力,面筋都断了。”
苏漓的手停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团——确实,被他揉得坑坑洼洼的,像一块被砸过的泥巴。
“你来。”苏漓说,把面团推到沈潮面前。
沈潮愣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苏漓会把面团给他。这个Omega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你看得到鞘,但看不到刃。现在这把刀忽然把刃亮出来了——不是要砍人,是把刃递过来说“你看看我这个刃磨得对不对”。
沈潮洗了手,接过面团。他的手法很熟练——手掌根部用力,把面团往前推,然后折回来,再推,再折。面团在他手里慢慢地变得光滑,从一块坑坑洼洼的泥巴变成了一个圆润的、白白胖胖的面团。
“你以前做过饭?”苏漓问。
“很久以前了,”沈潮说,眼睛盯着手里的面团,“十几岁的时候,在老家,我妈教过我。”
“你老家哪儿的?”
“东北。”
苏漓点了点头。他靠在厨房台面上,看着沈潮揉面。沈潮的手很大,骨节突出,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——和苏漓手上的疤不一样,苏漓的疤是刀伤和烫伤,沈潮的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。
“你手上的疤,”苏漓说,“怎么弄的?”
沈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无所谓地笑了一下。
“梁家的人弄的。”
苏漓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梁晚渊?”
“不是。梁晚洲。他以前喝醉了喜欢摔东西,有次摔了个酒杯,碎片崩到我手上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松,好像在说“昨天下了场雨”一样。
“你是梁家的司机,”苏漓说,“他们经常打你?”
沈潮把揉好的面团放在碗里,盖上保鲜膜,转过身靠在台面上,双手撑着台面边缘。
“打不至于。但梁家那几个少爷,脾气都不太好。尤其是梁晚洲,喝醉了就摔东西、骂人、推人。我是司机,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,躲不掉。”
他看了一眼苏漓。
“梁晚歧不一样,你知道吧?”
苏漓没有说话。
“梁晚歧从小到大,没有打过任何人,”沈潮说,“不是因为他不能打——他能打。他十七岁分化的时候,信息素出来,整层楼的人都站不住。但他没有打过任何人。”
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6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SU临点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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