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漓在梁晚歧家住的第十二天,有人找上门来。
不是“苗圃”的人——至少他不确定。那天下午,他一个人在家,梁晚歧出门了,说是“有点事,晚饭前回来”。苏漓没有问他去哪儿,梁晚歧也没有说。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:你可以出去,但回来的时候要好好的。
苏漓坐在客厅里擦刀。那把折叠刀他己经擦了很多遍了,刀柄上的防滑纹路被他摸得发亮。他其实不需要擦刀,他只是需要手里有点事做。梁晚歧不在的时候,这间公寓就变得太大了,大得有点空。
他擦到第十七遍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苏漓的手指停在刀刃上。
门铃又响了两声,然后停了。门外的人没有按第三次,也没有敲门。就那么安静地站着,好像在等什么。
苏漓把刀合上,别进口袋里,走到门前。他没有从猫眼往外看——猫眼会扭曲视线,而且如果门外的人有枪,猫眼就是第一个被打碎的东西。他侧身站在门边,后背贴着墙壁,右手搭在门把手上。
“谁?”他问。
门外沉默了三秒。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,低沉,带着一点沙哑,像抽了很多年烟的人。
“我找梁晚歧。”
“他不在。”
“我知道他不在。我等他。”
苏漓皱了一下眉。这个人知道梁晚歧不在家,但还是来了。他要么是真的有事,要么是在试探。
“你叫什么?”苏漓问。
门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那个人说了两个字:“沈潮。”
苏漓不认识这个名字。他把门打开了一条缝——刚好能看清门外人的脸,又能在情况不对的时候立刻把门撞上。
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大概三十岁出头,很高,比梁晚歧还要高半个头。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,拉链拉到最上面,领口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五官很深,眉骨突出,颧骨很高,看起来像是有北方血统。头发很短,几乎贴着头皮,右耳后面有一道疤,从耳根一首延伸到发际线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但他的眼睛很平静。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,是真的、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、见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。那种眼神苏漓见过——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。
“你是谁?”沈潮问,目光越过苏漓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。
“住在这里的。”
沈潮的眉毛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回到苏漓脸上,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,最后停在他左眼角的那颗痣上。
“Omega?”他问。
苏漓没有回答。
沈潮好像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。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里,靠在门边的墙上,姿态很放松,像是准备在这里站很久。
“梁晚歧什么时候回来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。他知道我的号码。”
苏漓看着他。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——他不问你“能不能帮我转达”,他说“你让他打给我”。这不是请求,是陈述。好像他习惯了别人听他的话,也好像他确定苏漓会转达这句话。
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苏漓问。
沈潮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我是他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好像在斟酌用词,“——债主。”
苏漓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刀柄。
债主。
梁晚歧欠这个人的债?什么债?钱?还是别的什么?
“你不用那个表情,”沈潮注意到了他手指的动作,“我不是来讨债的。我是来提醒他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沈潮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然后摸了摸口袋,好像找打火机。没找到。他把烟又从嘴里拿出来,夹在耳朵上。
“你住在这里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十几天。”
“梁晚歧对你怎么样?”
苏漓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问这个。他没有回答。
沈潮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嘴角往上弯了弯,眼角的纹路深了一些。那张看起来很凶的脸因为这个笑变得柔和了一点。
“他是不是也给你做饭了?”沈潮问。
苏漓: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也给你买刀了?”
苏漓:“……”
“是不是也跟你说‘在这里你是安全的’?”
苏漓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沈潮靠在墙上,仰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因为他对我也这样,”他说,“六年前。”
苏漓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他不喜欢这种感觉——好像梁晚歧对每个人都这样,好像他不是特别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,他本来就不应该是“特别的”。他只是一个暂时住在这里的人,一个在巷子里被捡回来的陌生人。
《山竹与洋甘菊》第 5 章在 博阅001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SU临点儿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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