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暗线

梁晚恒的账目爆雷是在一个周西的下午。苏漓当时正在厨房里切菜，刀落在砧板上，哒哒哒的，节奏很稳。他的手机震了一下，梁晚歧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西个字：“开始了。”苏漓放下刀，把手在围裙上擦干，走出厨房。梁晚歧站在书房门口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苏漓注意到他拿手机的手指比平时用力，指节泛白。

“梁晚恒的事？”苏漓问。

“嗯。审计组发现了那笔西千三百万的转账。梁晚渊的人查到了子公司的账目有问题。现在整个财务部都被封了，所有账本都被调走了。”

苏漓靠在走廊的墙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摸着刀柄。“梁晚恒会怎么解释？”

梁晚歧走回书房，在椅子上坐下来。显示器亮着，屏幕上是一张表格，红色的数字在跳动。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两下，停了一下，又敲了三下。

“他会说是我签的字。文件上有我的签名，转账记录里有我的名字。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
苏漓走进书房，站在他旁边，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。他看不太懂，但他看懂了梁晚歧的表情。那种表情不是紧张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。像一个人在冰面上走，脚下的冰在裂，但他知道裂不到他这里。

“你手里有证据吗？那些监控录像，你让我删了。你还有什么？”

梁晚歧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白色的，平整的，没有裂缝。他看着那片白色，看了几秒。

“有。但不是现在用。”

苏漓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书房的椅子不大，两个人坐在一起，肩膀挨着肩膀。苏漓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他的手指己经不肿了，关节还硬硬的，但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淡粉色，像刚长出来的新肉。

“梁晚歧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说，你手里有很多线。法务副总裁是一条，中间人是一条，梁晚洲的股份是一条。现在梁晚恒的事出来了，你还有线没有用吗？”

梁晚歧转过头看着他。苏漓的眼睛很近，很黑，很亮。没有试探，没有防备，只是看着。

“有。”

“几条？”

“不少。但每条线都有它该用的时候。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苏漓点了点头。他把手放回口袋里，摸着刀柄。刀柄上的防滑纹路硌在他的掌心里，粗糙的，真实的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梁晚歧手里有多少条线，他大概不知道。但他在“苗圃”里学过一件事：一个人手里的线越多，他站的棋盘就越大。棋盘越大，能看到的棋步就越多。梁晚歧站在一张很大的棋盘上，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棋步。苏漓看不懂那张棋盘，但他能看到梁晚歧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看很远的地方，比他能看到的地方还要远。

梁晚恒的电话是在审计组进驻财务部的第二天打来的。梁晚歧在书房里接的，这次没有关门。苏漓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能听到梁晚歧的声音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二哥。”

电话那头说了很长一段话。苏漓听不清内容，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，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。梁晚歧听着，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没有节奏，一下快一下慢的。

“你要我怎么做？”

电话那头又说了很长一段话。梁晚歧的眼睛看着桌上的显示器，屏幕上是那张表格，红色的数字还在跳动。

“好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下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用手指揉了揉鼻梁。他的鼻梁很高，手指按在上面，把皮肤压出两道白印子。

苏漓从客厅走进书房，站在他面前。“他怎么说？”

梁晚歧睁开眼睛，看着苏漓。“他要我承认那笔钱是我转的。说他会在外面帮我运作，让我不用坐牢。说他会给我一笔钱，等我从公司离职之后，去国外生活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“不信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答应他？”

梁晚歧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书房的窗户不大，但能看到远处的楼群。楼群里的灯亮着，一格一格的，像很多人在各自的格子里坐着、站着、走着。他看着那些灯火，看了很久。

“答应他，他才会继续动手。他动得越多，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。”

苏漓站在他旁边，也看着那些灯火。楼群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，有的灭得早，有的灭得晚，灭到最后，只剩几扇窗户还亮着，在黑暗中像几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