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“属于我们的印记”

尹亦屿的指尖又是一颤，银质粥勺在白瓷碗沿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，惊得他慌忙攥紧腕子，指节都微微泛了白

他抬眼，猝不及防撞进方时珩含笑的眼底

那点戏谑的光裹着晨起未散的慵懒，像揉碎的星子落进潭水，晃得他心口骤然发紧，耳尖的热度顺着颈侧的脉络，一路攀到耳根，烧得滚烫

他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，飞快垂眸盯住碗底的残粥，瓷壁上沾着的几粒碎米，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，再不敢往身旁那人的方向瞥一眼

沙发那旁，黎振东翻报纸的手顿了顿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页一角，视线漫不经心地越过纸面，淡淡扫过餐桌旁挨得极近的两人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，又慢悠悠地翻了一页

纸页的沙沙声响，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客厅里，格外清晰

方时珩低低地笑了一声，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手臂传过来

他指尖在尹亦屿手腕上轻轻捏了捏，才松开手，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煎得金黄的蛋

两人收拾妥当，尹亦屿习惯性地伸手去拎玄关的包，指尖刚触到皮质的包带，就被方时珩轻轻按住了手腕

“先别急着走，”方时珩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，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着，眼底漾着藏不住的笑意，“都说了等下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尹亦屿愣了愣，侧过头看他，眸子里晃着一点茫然的光

方时珩没多说，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，牵着他的手往外走

日头己经爬得高了些，暖融融的光碎金似的洒在肩头，驱散了晨间浸骨的微凉

车子没有往车水马龙的城区走，反而拐进了一条蜿蜒的柏油小路，路两旁的梧桐叶被风卷着，簌簌落在车窗上，晕开一片朦胧的黄

尹亦屿正望着窗外发怔，方时珩忽然偏头看他，眉梢挑着点藏不住的笑意：“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。”

尹亦屿没问是什么地方，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，指尖无意识地着车门上的纹路，掌心沁出一点薄汗

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，最终停在一间临街的小店前

原木色的门脸，挂着块黑檀木招牌，上面是手写的墨迹，清隽利落——“青陶手作”。风一吹过，门口挂着的陶瓷小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，清脆得像盛夏咬开的碎冰，凉丝丝地漫进心口

“到了。”方时珩推开车门，率先跳下去，又绕到另一边，替尹亦屿拉开了车门。

尹亦屿跟着他走进店里，一股温润的陶土气息扑面而来，混着松木的淡香，清清爽爽的

暖黄的灯光漫过货架，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陶瓷小件：圆滚滚的马克杯，边缘带着手作的弧度；小巧的碟子，釉色晕染出流云似的纹路；还有捏得歪歪扭扭的小动物摆件，憨态可掬，看着格外讨喜

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工作台，台上搁着陶泥、刻刀、颜料，还有几个没完工的半成品，泥胚上沾着指印，透着几分随性的热闹

店主是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，见了方时珩便熟稔地招呼：“来了？还是老位置。”

方时珩应了一声，牵着尹亦屿走到靠窗的工作台前，拿起一块软乎乎的陶泥，在掌心掂了掂，陶泥的微凉透过掌心漫上来

“别光站着。”他把陶泥递到尹亦屿面前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，像浸了蜜的暖阳

“试试？不用做什么规整的东西，随便捏，捏成什么样，都算我们一起的。”

尹亦屿迟疑了一下，指尖轻轻触了触陶泥，微凉的触感，带着点细腻的软，像揉过的云絮

他犹豫着接过来，刚捏了两下，就把那团泥捏得歪歪扭扭，指尖发僵，连力道都控制不好，活脱脱一团没形状的烂泥

方时珩低笑出声，胸腔的震动闷闷的

他索性挨着尹亦屿坐下，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带着他慢慢揉捻

“放轻些力道，顺着它的纹路来。”他的声音就在耳畔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惹得尹亦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，像振翅的蝶

掌心相贴的触感滚烫，方时珩的动作很缓，带着他的指尖一下下按压陶泥，指尖碾过泥团的肌理，慢慢抚平那些突兀的褶皱

他的掌心干燥温热，力道恰到好处，不多时就把尹亦屿捏得不成形的泥团，揉得细腻匀净，像一块凝了光的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