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不用谢

吴磊那句“谢谢”说得格外生硬，像吞了块没嚼碎的石子。他挠了挠后脑勺，眼神瞟向窗外，落在操场边那排歪歪扭扭的白杨树上，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。

林砚青正低头修改练习册上的错题，笔尖在纸上划出轻细的沙沙声。听到吴磊的话，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，半晌才轻轻说了句“不用谢”算是回应。

教室里闹哄哄的，后排男生在讨论昨晚的球赛，前排女生凑在一起讨论最近新出的热播剧。吴磊坐了会儿，总觉得空气里飘着的粉笔灰都带着点不自在。他瞥了眼林砚青——对方正专注地盯着习题，侧脸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白得近乎透明，连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都看得隐约。刚才在课堂上，就是这张没什么血色的嘴，用气若游丝的声音，把那道该死的函数题答案送进了他耳朵里。

“喂，”吴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砚青的胳膊，“你怎么知道那题答案？王秃头写板书跟鬼画符似的。”

林砚青翻页的动作停了停，声音很轻：“暑假预习过。”

“哦。”吴磊拖长了调子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他暑假要么在网吧泡着，要么在街头跟人打球，课本的塑封都没拆开过。

他看着林砚青摊开的练习册，上面写满了工整的字迹，连草稿都打得像排列整齐的小楷，跟他自己那本画满涂鸦、字迹龙飞凤舞的笔记本比起来，简首像两个世界的东西。

“那啥，”吴磊又开口，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，带着点他惯有的痞气，“中午去食堂不？我请你吃糖醋排骨，算谢礼。”

林砚青抬眼看他，眼里像盛着一汪清水，看得吴磊心里莫名一跳。“不用了，”他摇摇头，“我妈会给我带饭。”

“带饭？”吴磊挑眉，“天天带？不麻烦啊？”

“还好。”林砚青低下头，继续做题，声音轻得快被旁边的喧闹盖过，“我喜欢吃清淡点的，食堂的菜太油。”

吴磊没再说话。他想起暑假第一次见林砚青时，对方也是这样，安安静静地坐在房间里，手里攥着那本诗集，脸色白得像宣纸。

那时候他还在内心嘲笑这人弱不禁风，现在倒觉得，这人连拒绝人的样子都温吞得像杯凉白开，让人发不出脾气。

上课铃响时，吴磊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。林砚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印着淡蓝色花纹的笔记本，放在桌面上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。吴磊眼角的余光瞥见林砚青的动作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——这人的日子，好像总过得这么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