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：新学期

吴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一条蓝白配色的校裤，左手拎着校服外套，右肩挎着书包。他抬眼扫视一圈教室，最终目光定格在林砚青身上，他笑着对林砚青开口：“好久不见。”

林砚青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笔尖在崭新的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渍。他抬眼时，睫毛像蝶翼般轻颤，视线撞进吴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里，喉结微滚才低声应道：“嗯。”

吴磊己经大喇喇地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，书包往桌角一甩，发出“咚”的闷响，惊得前排女生回头看了两眼。他把黑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卷，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是暑假打篮球时摔的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吴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砚青的胳膊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校服袖子下的皮肤，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，“暑假不是挺能躲的吗？去你家借书三次，你妈都说你在睡觉。”

林砚青的耳尖泛起薄红，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，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：“身体不太舒服。”

“哦——”吴磊拖长了调子，眼神扫过他过分苍白的脸，突然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，“现在好点没？”

林砚青猛地偏头躲开，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攥着笔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，垂下眼睫不敢看吴磊：“别碰我。”

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，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。吴磊收回停在半空的手，挠了挠眉骨，嘴角的笑淡了些，却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：“行，不碰就不碰。”他从书包里摸出个红彤彤的大苹果，“给你的，刚在楼下买的，甜。”

林砚青没接，苹果就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，红得扎眼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苹果上，折射出的光斑晃得林砚青有些眼晕，他闭上眼缓了缓，再睁开时，吴磊正单手撑着下巴看他，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，不像初见时的张扬，倒多了几分执拗。

“同桌，”吴磊忽然凑近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，混着点痞气，“以后在学校，有人欺负你，报我名字。”

林砚青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望着吴磊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“嗯”。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响亮起来，像在为这场夏天的重逢，唱着一首冗长又燥热的序曲。

下课铃尖锐地划破空气时，林砚青正踮着脚擦最后一块窗玻璃。阳光透过刚擦净的玻璃涌进来，在他苍白的侧脸投下一道利落的光影，连绒毛都看得清晰。他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，握着抹布的手指微微发颤，显然是累着了，却还是固执地把窗框缝隙里的灰尘也擦得一干二净。

“喂，病秧子，够得着吗？需不需要我帮忙？”

吴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。林砚青回头时，正看见吴磊把拧干的拖把往墙角一靠。他手里还拎着两个空水桶，铁皮桶壁碰撞着发出哐当声。

林砚青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，转回去继续对付窗沿上的一点水渍。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。

吴磊几步走到窗边，居高临下地瞥了眼他够不太到的窗顶，嗤笑一声：“逞什么能。”说着便抬手越过他的头顶，三两下就把那片顽固的灰尘擦干净了。

温热的呼吸扫过林砚青的耳廓，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。他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了缩，后腰不小心撞到了讲桌的棱角。

“啧”吴磊擦完玻璃收回手，他放下水桶，伸手想去扶，却在看到林砚青戒备的眼神时停住了动作，转而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扔过去，“擦擦汗。”

林砚青接住纸巾，指尖触到包装袋上残留的温度，低声道了句“谢谢”，声音轻得几乎被走廊里的喧闹吞没。他抽出一张纸巾，只轻轻按了按额角，便把剩下的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。

吴磊靠在窗台上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过于纤细的手腕上——那截手腕从校服袖子里露出来，皮肤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，像易碎的瓷器。他忽然想起暑假里第一次见林砚青的样子，也是这样，安安静静地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，穿着白色的衬衫，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。

“王扒皮布置的活儿真够绝的。”吴磊踢了踢脚边的水桶，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