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堂风卷着操场边白杨刚冒头的新叶,撞在高一(3)班的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早读课的读书声稀稀拉拉,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传漫画,前排的女生低头抄笔记,只有靠窗的三组第三排,两个身影格外地扎眼。
吴磊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,碎发挑染了几缕银白,是上周瞒着班主任偷偷去弄的,松松垮垮的校服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胳膊肘撑在课桌上,手指转着一支黑色水笔,转得飞快,眼神却没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,而是斜斜瞟向身边的人。
他的同桌,林砚青。
男生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色校服,连袖口都扣得严严实实,皮肤是常年不见强光的瓷白,指尖捏着课本的边角,指节泛着淡淡的青。
他读书的声音很轻,轻到被风一吹就散,读到一半,喉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,他慌忙侧过身,用手心捂住嘴,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短促又细碎,震得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。
“操,又咳?”吴磊手里的笔“啪”地停在桌面,动作比脑子快,己经伸手从桌肚里摸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递过去,“慢点喝,温的,我早上特意灌的,没敢加凉的。”
林砚青咳得眼眶泛红,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两口温水,喉间的痒意才压下去,他摘下眼镜,用指腹揉了揉眼角,声音带着刚咳完的沙哑:“没事,就是风吹着有点凉。”
“凉你不会关窗户?”吴磊皱着眉,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往回推了推,只留一条窄缝通风,语气是惯常的痞气冲劲,却没半点真的不耐烦,“跟你说多少遍了,你那身子骨比玻璃碴子还脆,逞什么能。”
林砚青低头把课本翻回刚才的页码,轻声应了句“知道了”。
幸福巷里的老人们总说,这俩孩子是天生的反差点,吴磊皮得能掀了房顶,翻墙上网、跟外校男生打架,样样都沾,是北宁一中出了名的刺头;林砚青则安静得像株长在背阴处的草,从小就体弱,经常性感冒发烧,医院跑了无数趟,医生说是先天性的肺功能薄弱,还有过敏性哮喘,养不好会反复,但再三强调,不致死,只是要一辈子精细着顾着。
这话林砚青记了十几年,也安分守己地顾了自己十几年,唯独遇上吴磊,所有的规矩都能被打乱。
早读课下课的铃声打响,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,男生们勾着肩往厕所走,女生们凑在一起聊新出的综艺,林砚青刚想趴在桌上歇两分钟,胸口又传来一阵闷堵的不适感,他撑着桌面想站起来,腿却软了一下,眼看就要往旁边栽,吴磊眼疾手快地伸手揽住他的腰,掌心触到的腰肢细得惊人,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,能清晰摸到肋骨的轮廓。
“急着去哪?”吴磊的声音放低了些,揽着他的力道很轻,怕弄疼他,“是不是又闷得慌?我扶你去走廊透透气,别在教室里挤着。”
林砚青靠在他怀里缓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走廊临着操场,此时的阳光不算烈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林砚青苍白的脸上,镀上一层浅淡的金。
吴磊扶着他靠在栏杆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味的硬糖,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:“含着,甜的,能压一压喉间的痒,我爸说的,管用。”
林砚青张嘴含住糖,清甜的橘香在口腔里散开,闷堵的胸口舒服了些。
他侧头看吴磊,男生靠在栏杆上,一只脚蹬着墙根,吊儿郎当的样子,却在他看过来的瞬间,别开脸,耳尖悄悄泛了点红。
“看我干嘛?”吴磊梗着脖子,痞气地撇撇嘴,“我可不是特意给你带的,小卖部买多了,吃不完浪费。”
林砚青弯了弯嘴角,没拆穿他。
昨天晚上,他在楼道里咳嗽,吴磊就是这样,嘴硬地扔给他一包润喉糖,说“顺手拿的”。
“对了,下周月考,”林砚青转移话题,声音依旧轻软,“你数学卷子还空着大半,我晚上给你讲题吧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吴磊烦躁地挠挠头,却松了口,“你别熬太晚,讲半小时就停,敢多讲一句,我首接把你作业本撕了。”
林砚青笑着点头,糖在舌尖化出甜意,连胸口的闷意都淡了几分。
午休的食堂人满为患,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,林砚青闻着油腻的味道,下意识皱了皱眉,吴磊一眼就看出来,把他按在食堂角落的空座位上:“坐着别动,我去打饭,你那破嗓子,不能吃辣不能吃油,我给你打些清淡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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