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
化学课的铃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，拖着冗长的尾音钻进北宁一中高一（3）班的窗户。

午后的阳光被梧桐叶剪得支离破碎，落在林砚青放在桌角的手背上，那片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，青色的血管像细弱的藤蔓，悄悄缠绕着腕骨。

他微微低着头，额前柔软的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大半眼睑。

讲台上老陈还在讲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技巧，粉笔灰簌簌落在黑板槽里，混着窗外蝉鸣，织成一张沉闷的网。

林砚青的呼吸有些浅促，胸腔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，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校服下摆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
“喂。”

旁边传来压低的嗓音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。

吴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微微侧过来，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，拉链没拉，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。

他没看林砚青，目光盯着黑板。

窗外的风还带着午后的燥热，却裹着些微灰尘，林砚青对这些向来敏感。

他睫毛颤了颤，侧头看了吴磊一眼，对方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，下颌线绷得利落。

林砚青没反驳，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。咳嗽声压抑而短暂，他怕影响到别人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肩膀蜷缩着，像一只受惊的幼鸟。

吴磊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，线条杂乱无章。

他能闻到林砚青身上淡淡的药味，混着皂角的清香，奇怪地让人安心。

从那个暑假开始做邻居，到高一分到同一个班成为同桌，快两年了，他早就习惯了身边这个人的小心翼翼，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咳嗽，习惯了他苍白脸色下那双清澈得像溪水的眼睛。

老陈突然点了林砚青的名字：“林砚青，来说说这道题的配平结果。”

林砚青猛地回神，撑着桌子想站起来，指尖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吴磊几乎是本能地弯腰，捡起钢笔递给他。

林砚青稳住身形。他握着那支还带着吴磊体温的钢笔，声音轻却清晰：“老师，反应式的配平结果是3、2、1、3。”

老陈点了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
林砚青早垂下眼，慢慢坐下，后背己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
吴磊把自己的水杯推到林砚青面前，“喝点水，嗓子都快咳破了。”

水杯是黑色的运动款，上面印着篮球明星的头像，还沾着点吴磊手心的温度。

林砚青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稍微缓解了那种干涩的痛感。

他把水杯还回去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吴磊的手指，对方的手很暖，和他的冰凉截然不同。

吴磊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着笔，目光却飘向窗外。

下课铃声终于响起，老陈收拾好教案，走之前特意叮嘱林砚青：“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，别硬撑。”

林砚青点点头，说了声“谢谢老师”。

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外走，经过他们座位时，其中一个叫周杰斌的男生故意撞了一下林砚青的桌子，书本散落一地。

“哟，林大美人~”周杰斌笑得吊儿郎当，眼神里满是戏谑。

林砚青脸色更白了，他弯腰想去捡书，手腕却被吴磊一把抓住。

吴磊站起身，比周杰斌高出小半个头，身形挺拔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他妈没长眼睛？”

周杰斌没想到吴磊会突然发难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吴磊，关你屁事？我跟林砚青说话呢。”

“他是我同桌，”吴磊松开林砚青的手腕，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近周杰斌，“碰他东西之前，问过我了吗？”

吴磊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，打架狠，没人敢轻易招惹。周杰斌脸色变了变，却还是硬着头皮：“你别以为我怕你……”

“怕不怕，试试就知道。”吴磊抬手，拳头己经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
“吴磊！”林砚青赶紧拉住他的胳膊，声音带着点急促的喘息，“别打架，我没事。”

他的力气很小，拉不住吴磊，却还是死死攥着不放。

吴磊回头看他，见他脸色苍白，嘴唇都没了血色，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，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，只剩下烦躁。他瞪了周杰斌一眼：“滚。”

张强见状，赶紧带着人溜了，临走时还不忘瞪了林砚青一眼。

教室里安静下来，剩下的同学都识趣地没敢出声。

吴磊甩开林砚青的手，弯腰帮他捡书，动作有些粗鲁，却把散落的书本都捡了起来，还细心地把褶皱的页角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