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我找到你了

“因为……”池雪声低下头，“因为活下来的我，也不是你想象中的Snow。”

他抬起左手，卷起袖子。

手腕上，除了那个医疗手环，还有一道疤，一道很长、很狰狞的疤，从手腕一首延伸到小臂，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

“手术留下的。”池雪声说，“我身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疤。我的心脏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二大，我的肺活量只有百分之六十，我每天要吃七种药，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不能熬夜……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这样的我，怎么可能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Snow？”他看着谢徊，眼泪终于掉下来，“你喜欢的，是那个声音好听、战术厉害、永远温柔鼓励你的女生。不是我……不是这个满身是病、满心是疤的池雪声。”

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，滴在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

谢徊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他看着池雪声脸上的泪，看着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，看着他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。
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又一步。

走到池雪声面前，伸出手，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那道疤痕上。触感微凉，凸起的纹路清晰可辨。

“这道疤……”谢徊的声音有些哑，“很疼吧。”

池雪声的睫毛颤了颤，更多的泪水涌出来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别开了脸。

谢徊的手没有移开，反而用指腹很轻地、沿着疤痕的走向抚过。

“我不在乎你是谁，”他低声说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，“我只知道……那个声音，那个人，是你。”

池雪声猛地转回头看他，眼眶通红。“可我是男的……”

“声音没变。”谢徊打断他，目光落在池雪声的眼睛上，“说‘别放弃，徊神’的语气没变。分析战术时的冷静没变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让我觉得……自己还能走下去的感觉，没变。”

他收回手，指尖残留着微凉的触感。“我认的是这个。其他的，不重要。”

池雪声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了一声哽咽。

他低下头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
谢徊犹豫了片刻，伸出手，没有拥抱，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池雪声的后脑勺上，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，然后便收回了手。

“重要的是，”他看着池雪声的发顶，声音很轻，“你活下来了。我……找到你了。”

窗外的风吹进来，带着桂花香，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池雪声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泣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池雪声深吸一口气，抬起手，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。

他再抬头时，虽然眼睛红肿，但神情己经竭力恢复了平静，只是眼睫还湿漉漉的。

“对不起，”他避开谢徊的视线，“我失态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谢徊说，目光依然停留在他脸上。

池雪声走到桌边，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，然后拿起平板电脑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。

“这个，”他把平板递向谢徊，目光却仍垂着，“是我昨晚整理的，关于你最近训练的问题汇总。”

谢徊接过。

屏幕上是一张思维导图，密密麻麻的节点，标注着他所有的操作习惯和情绪影响。

“你看这里，”池雪声终于抬眼，指了一下屏幕，指尖很快又缩回，“你躁期的时候，喜欢入侵，但容易上头。郁期的时候，太保守，错过机会。混合期最危险，你会做出完全不符合逻辑的操作……”

他的语气逐渐恢复成那个专业、冷静的分析师，只是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。

谢徊看着他认真讲解的侧脸，忽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池雪声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眼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谢徊移开视线，看向屏幕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你切换得很快。”

池雪声抿了抿唇。“工作就是工作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刚才……是意外。”

谢徊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，目光落在思维导图上。“下午我会着重练这几个点。”

“好。”池雪声点头，收回平板，“你今天的训练状态不好，下午休息吧。晚上我们复盘。”

“听你的。”

池雪声握紧了平板边缘，指尖有些发白。“谢徊，”他低声说，“刚才那些话……你不用放在心上。我只是……”

“我放在心上了。”谢徊打断他，语气平静。

池雪声怔住。

谢徊看向他，目光很深，却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，看不真切。“每一句都记住了。所以，”他转开话题，“晚上复盘是几点？”

池雪声沉默了两秒。“八点。训练室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，空气里漂浮着桂花的甜香，还有一丝未散尽的、潮湿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