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换药

第二天下午，顾棠来了。

她来的时候是中午，白大褂还没脱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是那个论坛的页面。

她的脸色很难看，一种压着怒火的难看。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
她没有先去训练室，而是首接推开了谢徊房间的门。

谢徊正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一个空药盒，在发呆。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抬起了头。

顾棠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。然后她走进来，把门关上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药断了几天了？”顾棠问，语气像在问一个不听话的病人。

“两天。”

“为什么断？”

谢徊沉默了一下：“不想吃了。”

顾棠没有问他“为什么不想吃了”。

她是医生，她知道双相患者在情绪低落期会觉得自己不配被治好，会觉得吃药是一种软弱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。

“你不想吃可以，”顾棠说，“但你要跟我说，不是自己偷偷停掉。你知不知道断药之后突然停掉心境稳定剂，会有戒断反应？失眠、焦虑、情绪崩溃，严重的话会有自伤倾向。”

谢徊低着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知道你还这么做？”

谢徊没有说话。

顾棠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
她没有继续骂他。

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新药盒，里面己经分好了七天的药量，每天两粒，用不同的颜色标着。

“这是王医生给你开的新药。剂量比你之前的小一半，先吃一周看看反应。一周之后去复诊。”

她把药盒放在谢徊手里。谢徊看着那个药盒，手指攥紧了。

“顾棠姐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早就知道我的病吧？”

顾棠看了他一眼：“小声来EG的第一天就跟我说了。他说‘姐，我们队长有双相，但他很厉害，你别担心’。我说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，又不是我男朋友’。”

谢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“小声从来没瞒过我任何事情，”顾棠说，“他喜欢你这件事，他也没有瞒过我。他第一次跟我说起你的时候，说的是‘姐，我们队来了一个新队长，他叫谢徊’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。不是高兴，不是兴奋，是一种很安静的东西。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。”

谢徊抬起头看着她。

“我当时就知道他喜欢你，”顾棠说，“我不用等他告诉我。我是他姐，我看着他长大的。他什么时候在说谎，什么时候在硬撑，什么时候心里装着一个人，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语气放轻了一点。

“所以你们的事情，我一点都不惊讶。我惊讶的是你居然也喜欢他。”

谢徊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小声那个人，看起来很好相处，其实很难靠近。他心里有很多墙，不是谁都能翻过去的。你能翻过去，说明你花了很大的力气。”

谢徊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药盒。

“他值得。”谢徊说。

顾棠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。

“行了，别坐在这里了。小声在训练室等你。他说你不在，他做数据分析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
谢徊站起来，把药盒揣进口袋里。

两个人走出房间，走廊很长，顾棠走在前面，谢徊走在后面。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，顾棠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谢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小声的心脏不好。你的情绪会影响到他的心脏。所以你把自己的病控制好，就是在保护他。”

谢徊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顾棠推开了训练室的门。

训练室里，大家都在。

池雪声坐在自己的机位前，三个屏幕都亮着，手指在键盘上打字。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看到谢徊，浅褐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，很短暂，但谢徊看到了。

“姐。”池雪声叫了一声。

顾棠走过去，揉了揉他的头发，动作很重，把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。

“药我给他了，”顾棠说，“你看着他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棠又看了一眼谢徊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哒哒哒哒，像机关枪扫射的声音越来越远，然后门关上了。

陆子清从屏幕后面探出头，看了谢徊一眼，又看了池雪声一眼，然后缩回去了。

林野没有抬头，但他把耳机摘下来一只，放在桌上。意思是“我在听”。

许航推了推眼镜，说了一句：“药放在抽屉里，不要放在桌上，容易受潮。”

周晃从健身房回来，头发湿着，看到谢徊在，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